第27章
灰線腳印通進劉家炕
夏月璃沒出聲。
馬三癩半個身子掛在窗外，一隻手在灶邊亂摸，摸到糠糧袋先愣了一下，隨即又往裡頭掏。
糠皮紮手。
他低聲罵。
“窮成這樣還裝啥橫。”
炕裡小糖豆動了動。
夏月璃抬手在被卷上輕按一下，孩子馬上不動了。
馬三癩沒察覺，手繼續往灶台後頭摸，他不敢進屋隻從破窗伸著胳膊，摸不到肉又摸不到黑土盆，急直喘粗氣。
他嘴裡嘟囔。
“明明說放窗下……”
夏月璃尋思是誰跟他說的這事。
馬三癩夠懶夠嘴賤，可他沒那腦子專門摸黑土。
窗外又有雪響。
一個人壓低嗓子催。
“快點，別磨嘰！”
馬三癩嚇手一抖，糠糧袋被扯歪撒一地糠皮。
夏月璃這才開口。
“找啥呢？”
馬三癩整個人卡在窗上進退兩難。
“媽呀！”
他一嗓子差點喊劈，外頭那人轉身就跑。
夏月璃提著柴刀衝到門邊，腳尖撥開舊獵夾就開門衝出去。
她沒追馬三癩，先盯跑走那道影子。
那人穿灰棉襖且個頭不高，跑起來外八，鞋底在灰線上踩出一道缺口印。
夏月璃抓起門邊麻繩甩手就朝馬三癩脖子上套去。
馬三癩剛從窗下掙出來轉身想跑，麻繩套住肩膀被往後一拽栽進雪裡。
“救命啊，殺人啦！”
夏月璃一腳踩住他後背。
“喊大點聲，把周隊長喊來。”
馬三癩啃一嘴雪嗚嗚兩聲，鼻涕眼淚一塊下來。
“不是我，我真就是路過啊！”
屋裡小糖豆終於沒忍住從被窩裡探出腦袋。
“娘，壞人趴啦？”
夏月璃回頭。
“趴了，別下炕。”
小糖豆馬上縮回去。
王嬸在隔壁聽見動靜扯著嗓子喊。
“月璃咋了？”
夏月璃回話。
“抓著一個。”
王嬸提著燒火棍衝出來，披著棉襖鞋都沒穿好，看見雪地裡趴著馬三癩氣差點笑出聲。
“又是你，白天栽糞坑晚上爬寡婦窗，你這一天排挺滿啊！”
馬三癩哭喪著臉。
“王嬸我真沒想偷，有人讓我來瞅瞅，就瞅瞅！”
夏月璃腳下加了點力道。
“誰讓你來？”
馬三癩疼嗷嗷直叫。
“我不敢說啊！”
王嬸掄起燒火棍就在他屁股上抽一下。
“不敢說就敢爬窗，你膽子分期付款的啊？”
馬三癩疼的來回扭。
“別打別打，我說，我說還不成嗎！”
老磨坊那邊響起鑼聲。
馮來順一邊敲一邊跑且嘴裡喊亂七八糟。
“抓賊啦，東院抓賊啦，不是狼是人啊！”
後頭周建國帶著兩個社員趕來，手裡拿著手電筒掃到馬三癩身上，臉當場黑下去。
“馬三癩咋又是你？”
馬三癩哭鼻涕掛下巴。
“周隊長我冤啊，我沒進屋我就扒窗瞅瞅。”
周建國氣笑出聲。
“扒窗瞅寡婦屋你還冤，你咋不上天呢？”
王嬸馬上插嘴。
“他上不了，糞坑拽著他。”
馮來順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嘴。
周建國瞪他。
“笑啥笑，看腳印！”
夏月璃抬手指向後牆。
“另一個跑了，灰棉襖矮個外八腳，灰線踩清楚。”
馮來順趕緊蹲過去拿手電筒往地上一照。
灰線上果然一串印子從窗下到柴垛再到後牆全有，馬三癩腳印大且鞋底平，另一串小些且鞋底後跟缺一塊。
周建國咬牙出聲。
“追！”
夏月璃出聲攔一句。
“別踩亂印子，從牆外繞。”
馮來順馬上帶人從院門出去繞到後牆外。
王嬸還踩著馬三癩棉襖後擺不讓他挪動。
馬三癩凍直哆嗦。
“我都招我都招，能不能讓我起來，雪進褲腰了。”
王嬸冷聲開口。
“正好給你降降火，省你總惦記別人窗戶。”
周建國蹲到馬三癩跟前。
“說，誰讓你來？”
馬三癩看了眼周圍人且嘴唇一直哆嗦。
“是……是劉二狗。”
周建國喝道。
“劉二狗人呢？”
馬三癩趕緊接話。
“我沒見著他人，他托人給我帶話。”
夏月璃出聲發問。
“誰帶話？”
馬三癩不敢看她。
“就……就是剛跑那個矮猴，王麻子手底下的，人都叫他小六。”
周建國罵出聲。
“王麻子不是走了嗎？”
馬三癩縮著脖子開口。
“沒走乾淨，小六說劉二狗要出屯缺點東西，讓我來東院摸摸，摸著肉拿肉摸著夾子拿夾子，要是看見一盆黑土就把土倒布裡帶走。”
夏月璃追問。
“他要黑土乾啥？”
馬三癩連連搖頭。
“我真不曉得，我問了小六罵我別多嘴，說有人肯出錢收。”
王嬸一聽火冒三丈。
“收黑土，這年頭還有收土的，你們這夥人腦袋讓驢啃了？”
周建國卻聽出不對勁。
“誰收？”
馬三癩急哭出來。
“我真沒聽見名字，小六說東西送到祠堂後頭有人接，還說趙金花那邊都點頭了讓我別怕。”
夏月璃低頭看他。
“趙金花點頭？”
馬三癩忙不迭解釋。
“小六說的，不是我編的，我哪敢編趙金花，她能撓死我。”
王嬸啐一口。
“她不撓你我也想撓。”
周建國起身且臉黑厲害。
“去劉家。”
馬三癩一聽要去劉家頓時急了。
“周隊長我都招了能不能別帶我去，趙金花看見我真會撕了我。”
夏月璃收緊手裡麻繩。
“你白天收劉二狗煙葉晚上爬我窗膽挺肥，見趙金花就慫？”
馬三癩哭喊出聲。
“夏月璃我錯了，我嘴賤我不是人，你饒我這回我以後見你繞道走。”
王嬸破口大罵。
“繞道也沒用，你那嘴味大隔道都能臭過來。”
周建國沒心思聽他們鬥嘴，直接讓人押著馬三癩走。
夏月璃回屋看小糖豆一眼。
孩子坐在炕裡抱著被子，眼睛泛紅卻沒哭。
“娘去一趟劉家，你跟王奶待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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