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還是棋子？
皇宮，瑤華宮。
太上皇倉皇南逃，將大半得寵的妃嬪儘數帶走。
那些無寵根基紮根京城，根本舉族無法南遷的宮眷，被棄在了這深宮。
“廠公，咖妃就在殿內，周遭已經清場，侍衛全部調離，半分外人都無。”
小太監魏小全弓著腰，壓低嗓音回稟。
魏忠國抬手揮退所有隨從，獨自一人緩步踏入大殿。
咖妃一身素色淺灰宮裝，肌膚是溫潤的深黑色，不見濃妝遮掩。
但往日裡雍容華貴的貴妃氣度還在，隻是眉宇之間壓著一層化不開的落寞與寒心。
太上皇連夜出逃的那日，她跪在殿門外，苦苦哀求，隻求能夠隨聖駕一同南下。
可太上皇隔著殿門，隻輕飄飄丟下一句：
“愛妃留居京師，安撫京中勳貴，為國分憂。”
太上皇說得大義凜然，不過是把她當做一枚棄子。
太上皇要的是逃到江南之後，還能操控朝堂勢力的外戚助力，不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廢妃。
如今北蠻大軍壓境，一旦戰事潰敗，京城城門被攻破。
朝中那些文武官員，會毫不猶豫把她送給北蠻首領，當做乞求苟全性命的貢品。
腳步聲緩緩自身後響起。
咖妃轉過身來，麵上瞧不出半分喜怒。
“廠公，新皇剛登基。
正是需要東廠四處奔走的時候，你不去伺候陛下。
反倒跑到我這處被遺忘的冷寂瑤華宮，不知是有何等要事？”
魏忠國沒有接話，那一張在禦書房，對著顧淩天俯首屈膝，唯唯諾諾的麵孔。
此刻褪去偽裝，透著久掌權柄的陰鷙壓迫感。
“娘娘身在深宮，想來多少也聽過太和殿的一些風聲。”
咖妃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譏誚，輕輕攏了攏身上素色衣袍：
“宮裡早就傳遍了，顧淩天登基，行事殺伐果決。
就連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都要在大殿之上向新皇屈膝行禮。
這皇宮，哪裡還有什麼秘密。”
魏忠國愣了一下，這明擺著就是在罵他。
“哼，咱家又不傻，連素來桀驁不馴的趙峰，都不得不低頭臣服。
咱家若是不肯服軟，如今怕是早就成了太和殿下的一具屍首。”
大殿之內短暫陷入沉寂，隻有燭花偶爾劈啪輕響。
“太上皇連夜倉皇南逃，所有人都以為。
把顧淩天推出來擋北蠻，京城一破，便是他的死期。
誰能想到，短短一日，局勢已經天翻地覆。”
咖妃看得通透。
若是京城陷落，她和家族首當其衝，絕無活路。
“廠公今夜孤身前來見我，究竟是打算死心塌地追隨顧淩天，還是心中依舊記掛著太上皇？”
魏忠國負手而立，壓迫感卻層層裹了上來。
“娘娘覺得，太上皇心中，還有咱家這把老骨頭嗎？
有用便用，若是城破，老奴便是首當其衝的犧牲品。
談何忠心可言？”
他話鋒陡然一轉，眉頭微鎖：
“話說回來，顧淩天，就值得我們毫無保留去賭上性命效忠嗎？
此人殺伐狠絕，半分情麵不講。
今日他可以重用東廠，給咱家滔天權勢，來日一旦心中生出猜忌。
那短銃之下，可不會管老奴從前有多少功勞苦勞。”
“廠公此言差矣，如今北蠻大兵壓境。
顧淩天要守京城，要籌措軍糧錢糧，離不開京中世家勳貴支撐。
我娘家世代經營，正是他要拉攏借力的對象。
隻要我謹守分寸，不生出異心，何至於落到猜忌被殺的地步？”
“啪！”
魏忠國手掌重重拍在窗沿木棱之上，眼神冷幽幽的，一股久掌生殺大權的氣勢撲麵而來。
“娘娘，有些話，私下裡說說無妨，可切莫當真。
劉安難道就沒有世家撐腰？
不一樣血濺大殿。
今日他需要我們，所以容忍。
來日外患解除，刀，第一個就要對著我們這些舊朝勢力。”
魏忠國往前踏出兩步，語氣陰惻惻：
“娘娘以為，若是失去東廠在中間周旋緩衝，你能夠撐多久？
北蠻來了，顧淩天疑心來了，哪一樣，你家族都扛不住。”
咖妃心口一沉，哪裡聽不出話語底下暗藏的警告。
一旦拒絕魏忠國，對方隨便捏造一些蛛絲馬跡遞到顧淩天手上，她就萬劫不複。
“廠公這是在脅迫我？”
“娘娘說笑了，老奴隻是跟娘娘講一講眼下的局麵罷了。
如今我們，是一根繩上拴著的兩撥人。
一榮未必俱榮，一損，必定俱損。
但人總要給自己多留一條活路。
太上皇還在，二十萬北蠻鐵騎已破通州，勝負尚且未知。
把身家性命孤注一擲押在任何一方身上，都是蠢事。”
魏忠國淡淡一笑，那笑意不達眼底，帶著幾分嘲弄：
“娘娘手裡握著京中勳貴世家的人脈號召力，老奴手裡握著東廠。
咱們互相借勢，彼此照應。
這亂世，無論時局好壞，我們手裡攥著實力，才擁有談判活命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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