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史書，由朕來寫！
顧淩天越往詔獄深處，光線就越暗，潮濕腐臭的氣息就越重。
這裡跟外麵那些牢房不一樣，最深處的牢房，才是真正的死牢。
蕭天策就被關在最裡麵的那一間。
走到牢房門口，顧淩天停下腳步。
牢房裡光線昏暗，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背對著他，坐在乾草堆上。
他穿著破爛的囚服，頭發散亂，胡子拉碴，看上去狼狽不堪。
可哪怕隻是一個背影，也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
察覺到身後有人，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約莫四十歲上下，麵色有些蒼白，卻絲毫不減英氣。
尤其是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帶著久經沙場的滄桑和沉穩。
正是蕭天策。
他抬眼看向顧淩天，眼神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恭敬。
“八皇子......哦，不對，現在該叫陛下了。
陛下屈尊來這死牢，是來看我這個罪臣的笑話？”
顯然，詔獄裡消息再閉塞，他也聽說了顧淩天登基的事。
顧淩天站在牢門外，開門見山：
“蕭大將軍，朕今日來，是放你出去。
北蠻二十萬鐵騎破了雁門關，連下幾城，不日便兵臨京城。
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你是大雍的戰神，該重回戰場了。”
蕭天策身體一震，眼底迸發出一抹鋒芒。
那是武將聽見戰事時本能的灼熱。
可那光芒隻閃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陛下，罪臣是太上皇親下諭旨圈禁的重犯，通敵叛國的罪名還背在身上。
無太上皇親筆手諭赦罪，臣......不敢踏出詔獄半步。”
顧淩天挑眉，往前走了一步：
“太上皇早就帶著滿朝文武，連夜往南都行宮逃命了。
現在朕是大雍皇帝，朕的旨意，就是聖旨。
朕說你無罪，你就無罪。”
“陛下說笑了，太上皇英明神武，鎮守江山數十年，怎會棄京城百姓而去？
況且我大雍法度，詔獄重犯開釋，需三法司會審，太上皇最終朱批。
臣之罪名，乃太上皇親定。
臣之生死，唯太上皇一言。
非太上皇親赦，臣絕不出獄。”
蕭天策說得斬釘截鐵，字字都咬著“太上皇”三個字，仿佛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標尺。
顧淩天被氣笑了：“他英明到把二十萬蠻夷放進來，自己跑得比兔子還快？
蕭天策，你當年率三萬騎兵深入北境，殺得蠻夷六百裡不敢牧馬，是為了什麼？
難道不是為了大雍百姓？
現在北蠻就要打過來了，京城十幾萬百姓，馬上就要麵對蠻夷的鐵騎和屠刀。
你就躲在這死牢裡，守著你那點所謂的君命、法度，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
蕭天策臉色一白，那雙素來穩如泰山的手，竟微微抖了一下。
可他隻沉默了片刻，便別過臉：
“百姓......自有朝廷和太上皇庇佑。
臣一介武夫，隻知奉旨行事。
太上皇命臣守邊，臣便守邊。
太上皇命臣坐牢，臣便坐牢。
太上皇命臣死，臣便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這是為臣的本分。
臣不能因一時之念，壞了君臣綱常。
更不能在史書上，落個私離詔獄、目無君父的汙名！”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重。
比起他人的死活，比起家國的危亡。
他更看重名，更看重忠君。
哪怕這君，已經棄了他，棄了這座城。
顧淩天盯著他，心裡又氣又覺得荒謬。
這就是大雍的戰神？
忠是忠，可忠得迂腐，忠得愚蠢。
寧肯抱著君命死在牢裡，也不肯變通半步。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一旦認了主，便是死心塌地，九死不悔。
“那朕問你，朕是不是皇帝？”
“陛下既已登基，自然是大雍之主。”
“那朕的旨意，你聽不聽？”
蕭天策猛地跪下，他頭顱低垂，卻沒有半分退讓：
“陛下，若要臣死，臣此刻便自裁於此，絕無二話。
可要臣違背太上皇旨意，臣......臣做不到！
臣寧死，也不做不忠不孝、違逆君父之人！”
他就那樣直挺挺跪著，腰杆依舊挺著。
寧死，也不破心中的忠字。
顧淩天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搖了搖頭。
這種認死理的人，刀架在脖子上都未必肯低頭，何況隻是幾句話。
“朕給你一天時間，明日此時，朕等你答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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