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認不出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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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術後查房時，我在普外科撞見了外派三年沒消息的妻子。
她坐在我剛搶救回來的年輕男生旁邊，低頭替他掖被角。
見我進門，床上人笑著介紹。
“梁醫生，這是我女朋友，她懷孕了，剛從公司趕過來的。”
“聽說我的命是你保住的，她說一定要好好謝謝你救了孩子爸爸。”
溫書苒看見我愣了一下，這才客氣地開口：
“阿川身體弱，這段時間麻煩您了。”
我掃過她的孕婦裝，公事公辦吩咐著術後注意事項。
孟川忽然好奇問我：
“梁醫生，你工作這麼忙，家裡一定是老婆照顧孩子吧？”
我低頭看病曆，淡淡回應：
“我沒有孩子，她嫌麻煩。”
他搖搖頭：“那你妻子當得真不合格。”
又摸了摸溫書苒五個月的孕肚，笑著說：
“她就特別喜歡小孩，每次見到小孩子都走不動道。”
“這下也算是讓她得償所願了。”
我心裡苦笑一聲。
看來她的所願，早就和我無關。
合上夾板，我點點頭：
“嗯，所以我準備離婚了。”
……
溫書苒猛地抬頭看我。
她臉上閃過詫異，卻又硬生生把情緒咽了回去。
孟川興致勃勃：
“就應該離婚，這種老婆不能留。”
“梁醫生，正好我女朋友的發小是專打離婚官司的律師，我推給你。”
“她很厲害的，十打九贏……”
話還沒說完，忽然被溫書苒打斷。
“阿川，少說點話，會口渴。”
她的眼神有意無意掃過我。
卻也不過是一瞬後，就彎腰把浸濕的棉簽仔細擦在他嘴唇上。
“暫時禁食禁水，先用這個潤一潤。”
孟川不說話了。
他隻能用餘光望著我，一臉期待。
我把病曆放回去，溫聲開口：
“謝謝，不過我也有認識的律師朋友。”
“好好休息，有事按鈴。”
關門前，我聽見孟川柔聲說：
“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和寶寶了。”
溫書苒低低打斷：“別胡說。”
我心口一陣刺痛，連忙抓住牆邊的扶手。
直到查完所有病房，回到辦公室，我才發現攥緊的掌心已經掐出幾道血線。
點開微信置頂，我慢慢往上滑。
滿屏綠色。
三年前我提醒她落地馬上報平安，她沒回。
上周我發了嶽母的生日宴，她也沒回。
前幾天，醫院裡有患者鬨事，拿著刀衝到了我們的辦公室。
我被嚇得不輕，把家裡所有事的都對她托付了一遍。
最後才換來她一個“嗯”。
我總安慰自己，溫書苒性格如此，對誰都是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
可再見麵，她卻成了別人的女朋友。
而且還懷孕五個月。
手機忽然響鈴，我看到是護士站的號碼，立刻衝去病房區。
等到的時候，孟川一臉歉意：
“不好意思梁醫生，我女朋友太緊張我了，我隻是想喝水，她以為我不舒服非要按鈴……”
溫書苒似乎沒想到值夜班的還是我。
她有些怔然，清了清嗓子才開口：
“抱歉，添麻煩了。”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不管他和溫書苒是什麼關係，人命關天。
孟川喊口渴，溫書苒立刻出去接水。
人剛走，他就拉住我的袖子：
“梁醫生，你說我女朋友到底什麼意思啊。”
“她那麼緊張我，我求婚她卻說要想想，我都要急死了。”
我給他測血壓，輕聲問。
“你們談幾年了？”
“五年。”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孟川沒注意到我的異常，反而打開了話匣子：
“但是我女朋友對我真的很好，不嫌我年紀比她小幾歲，大學就給我買了房子。”
“這幾年她把家裡所有活都包了，平時從不加班，一到點就回家給我做飯。”
“她怕別人罵我吃軟飯，對外給我保留麵子……”
他越說越興奮。
病房門突然被拉開，溫書苒快步走進來。
她側過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阿川，別總纏著梁醫生。”
孟川終於發現我不對勁，仰起頭：
“梁醫生，我是不是耽誤你值班了。”
我回神的刹那間，一股冰涼從腳底升至心口。
低下頭，我竭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這麼多年她都沒離開過濱城嗎。”
孟川正要說話，溫書苒遞來一杯水。
但她還是晚了一步。
“對啊，我腸胃差，她不放心我自己待著，別說離開濱城，隔壁區的工作她都很少接。”
病房瞬間陷入沉寂。
我不禁覺得自己真是荒唐可笑。
等了她三年，盼了她三年。
可她壓根就沒離開過。
孟川喝了水，忽然想起什麼。
“不過也不是一直沒離開過。”
“書苒姐你還記得嗎，三年前你陪我回去見我爸媽，大包小包買了幾十樣補品，還在我家住了兩天。”
單人病房是恒溫恒濕。
但我白大褂裡的襯衣已經汗濕一片。
三年前，溫書苒說公司派她去歐洲駐紮。
時間不定，什麼時候項目結束，什麼時候才能調回來。
我放心不下，花半個月給她置辦生活用品，提前寄到歐洲。
又熬夜做攻略，生怕她在那邊不習慣。
在此之前我一直很可惜。
出發那天嶽母發燒，我忙著照顧，沒能親自送她上飛機。
結果，她那天不是去歐洲。
而是要陪著別的男人，去見他的父母。
“好了阿川，該休息了。”
不知道從哪兒飄來一股風，激得我打了個冷顫。
溫書苒下意識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我這邊遞了幾公分。
忽又停住，扭頭蓋在孟川身上。
孟川不明所以：“書苒姐，我不冷。”
“聽話，剛做完手術小心感冒。”
鼻間有些酸澀，我轉身就往外走。
出了病房，眼淚在落下的瞬間被我抬手拭去。
手機震動兩聲，是律師發來的消息。
【怎麼大半夜突然說要離婚，你想好了？】
【想好了，幫我走流程吧。】
下夜班，我進家門時發現多了雙陌生女鞋。
那個三年沒回來的女人站在客廳，望著牆上的婚紗照出神。
聽到動靜，她回頭看到我，卻又像是被燙到一樣移開。
“敘深……”
“不是告訴我，今年都沒時間回來嗎？”
我的話讓她噎住，她自知心虛，歎了口氣。
“敘深，你何必說話帶刺，我可以解釋。”
“那你解釋吧，什麼時候認識的。”
她抿了抿唇：
“就是那次，我說我開車不小心撞到了人。”
難怪孟川說他們談了五年。
車禍就是五年前。
那次我還專門給她轉賬，讓她轉給被撞的男大學生當賠償款。
我以為已經私了，沒想到他們的緣分一直持續到現在。
溫書苒搖頭：
“敘深你別誤會，我是在補償他。”
“他被我撞到後身體弱，又獨自在濱城，身邊離不開人。”
“是他喜歡孩子，我打算等我生了，再給他一筆錢就跟他說清楚。”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抬手指指門口：
“我的律師會把離婚協議傳給你發小，出去，我要休息。”
溫書苒臉色沉了沉：
“敘深，我不可能跟你離婚。”
“我對他隻是愧疚，這些年沒聯係你，也是怕你多想。”
“隻要等我生產，我們就可以回到以前的日子。”
我盯著她，忍不住嗤笑出聲。
“溫書苒，愧疚是不會讓你懷孕的。”
她愣住，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兩人的手機卻同時響起，我看到護士電話急忙接通。
“梁醫生，五床患者突發二次穿孔，您得趕緊回來！”
我和溫書苒趕到醫院時，孟川已經被推進手術室。
護士跟著我交代情況，我快速消毒換手術服：
“血壓多少，心率多少，引流管引出什麼顏色，多少量？”
護士有些遲疑：
“他，他認為是您故意給他開錯藥，您想害他。”
我不可置信地轉頭，卻對上溫書苒擰緊的雙眉。
“溫書苒，你不信我？”
她避而不談，隻是說：
“他是無辜的，不應該被我們的事牽連。”
真是荒謬。
但時間不等人，我轉身衝進手術室。
近兩小時後，孟川轉危為安。
我整個人都幾乎透支，讓助手把孟川推回病房監護，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
連軸工作讓我眼前發黑，喝了兩袋葡萄糖才勉強站起來。
可剛換下濕透了的手術服，就被醫務科的同事攔住。
“梁敘深醫生，有患者投訴你惡意加害，需要你配合調查。”
我拖著疲憊的雙腿走進單人間。
孟川已經醒了，儘管很虛弱，還是舉著一張照片聲淚俱下。
“你們自己看，這就是梁敘深！”
“我昨天就覺得不對勁，他三番五次盯著我女朋友看，還故意把他的照片塞進我女朋友的兜裡，想勾引她！”
“要不是我女朋友心疼我，把外套給我蓋，這照片就真到她手裡了，那我怎麼辦，我要是死在他手裡，我女朋友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護士安撫著他的情緒。
“您冷靜一點，剛做完手術不能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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