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陳寶珠瞞著所有人住了院。
不過兩天，她的雙眼就近乎失明。
手機震動的時候，她摸索了好幾次才拿到。
因為看不清，陳寶珠隻能讓護士幫忙看。
護士念得很慢：“是黎嘉兒的消息，她說‘謝謝寶珠，生日禮物我太喜歡了’。”
陳寶珠聽完，安心地笑了：“喜歡就好……”
之後再沒人聯係她，她想，大家應該都忙著準備祁清野的婚禮。
後來醫生來查房的時候，陳寶珠看著白大褂的輪廓，忽然叫了一聲：“爸爸。”
護士一臉詫異。
醫生歎了口氣：“她開始出現精神認知障礙了，腦膠質瘤浸潤到額葉和顳葉，患者會把熟悉的人和記憶中的形象混淆……”
“她現在，隨時可能因為瘤內大出血死亡。”
陳寶珠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她呆呆地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好像有無數張臉在旋轉。
都很模糊，唯獨有一個身影很清晰，高高瘦瘦的，嘴角勾著一點痞裡痞氣的弧度。
可話到了嘴邊，她怎麼也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
醫生離開後，手機又響了。
陳寶珠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試了好幾次才按準接近鍵。
“陳寶珠，你搬家了？！”
耳邊的怒吼讓她愣了一下，而後遲疑開口：“……抱歉，你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一聲冷笑。
“欲擒故縱？陳寶珠，你什麼時候學會玩這套了？你在哪兒？”
陳寶珠剛想回答，手就開始不聽使喚。
手機‘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陳寶珠？陳寶珠！”
“行，你最好一直這麼會躲！”
電話掛斷了。
陳寶珠呆看著手機，好像忘了剛才發生了什麼，隻覺得想流眼淚。
夜裡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窗玻璃上，劈裡啪啦的。
陳寶珠躺在病床上，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聲，氧氣濕化瓶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半睜著眼，腦子裡那些人臉徹底模糊了。
血從陳寶珠的右耳裡緩緩流出來，順著耳廓蜿蜒而下，染紅了雪白的枕套。
心電監護儀的嘀聲從急促變得緩慢，最後拖成長而平直的音符。
在嘈雜的腳步聲中，她閉上了眼睛。
……
三天後，玫瑰莊園。
祁清野的單身之夜辦得像一場小型狂歡節。
香檳開了一瓶又一瓶，泳池邊擺著自助餐台，有人在打水仗，有人躺在充氣浮排上漂著喝酒。
許恪見祁清野依舊臭著臉，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乾嘛呢祁少，明天就結婚了，你這臉拉得跟參加葬禮似的。”
祁清野沒理他，隻低頭看著手機裡陳寶珠的號碼。
他想撥又不想撥，最後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
但那句‘你是誰’像一根倒刺紮在他心頭上，可比起憤怒，更多的反而是莫名的不安。
祁清野看著滿屋子醉生夢死的人，忽然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許恪，你說像我們這樣的人，真的能好好愛一個人嗎？”
許恪愣了一下，笑了：“想愛誰就愛誰唄。”
祁清野沉默了，他知道許恪沒聽懂。
他要的是一個答案，在一個金錢至上的環境下長大、見過最扭曲畸形的感情的人，到底能不能長出愛別人的能力。
他想起陳寶珠十五歲時的樣子，眼神乾淨的像天山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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