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條平直的死線，並沒有讓我如願迎來徹底的解脫。
伴隨著胸腔被重重按壓的劇痛，以及除顫儀帶著焦糊味的強力電擊。
大劑量的腎上腺素被強行推入我的靜脈。
我又被這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生生從鬼門關拽回了這具如同煉獄般的軀殼裡。
再次睜開眼時，我連轉動眼珠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無創呼吸機高頻地往我肺裡打著氧氣，每一次胸廓的起伏，都牽扯著千瘡百孔的內臟，痛得痛不欲生。
病房外，傳來蘇晴冷靜卻透著一絲惋惜的聲音。
“我讓我爸聯係了梅奧診所最頂尖的神經內科專家，他們看了江歲寧所有的病曆和檢查報告。”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似乎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著一個奇跡。
可蘇晴的下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所有的幻想。
“專家說，已經不可逆轉了，ALS晚期伴隨多器官衰竭，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如果五年前確診時，她能接受最好的醫療乾預，用上最先進的延緩藥物，或許還能有幾年相對體麵的時間。”
蘇晴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
“但現在，什麼都晚了，任何搶救，都隻是在延長她的痛苦而已。”
“不可能……不可能的！”
門外突然爆發出傅霽臨嘶啞到破音的吼叫。
他像是一頭徹底被逼瘋的野獸，瘋狂地撞擊著病房的玻璃門。
“我有錢！我可以去買天價特效藥！我可以把那個專家請到國內來！”
“林昉！你把治療權給我！我是醫生，我能救她，我求求你讓我救救她！”
“砰”的一聲悶響，是膝蓋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
那個曾經連低頭都不屑的傅霽臨，此刻正跪在林昉麵前，卑微到了塵埃裡。
但林昉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像看著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傅霽臨，你現在裝出這副深情的樣子給誰看？”
林昉的聲音裡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五年前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接她電話，現在她隻需要安靜地走。”
“離開她的病房，她不想看到你。”
門外的爭執聲漸漸變成了傅霽臨無力的嗚咽。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他絕望的哭聲，內心卻像是一片死寂的荒原，連一絲微風都吹不起了。
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我極其費力地、一點點將視線挪向枕邊。
那裡放著我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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