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張已經乾淨的碟片從懷裡拿出來，猶豫了一下。
“這個呢？”
許老七看了一眼，立刻擺手：“別放這兒。”
“為什麼？”
“梁寡婦是普通人，這東西雖然乾淨了，但邊上還沾著水路的痕。放她店裡不好。”
我問：“帶身上？”
“帶著。”許老七說，“等事完了，再找個妥當地方收起來。”
黃小跑小聲道：“或者回去讓胡九霜看看。”
我點點頭，把碟片重新收好。
許老七看了眼門外。
“時候差不多了。”
他把桌上的破圖疊起來，塞進懷裡，又摸了摸酒葫蘆。
黃小跑警惕：“你還要喝？”
許老七正色道：“壯膽。”
“你不是半仙嗎？”
“半仙也怕挨揍。”
他說完，抿了一小口，眼睛眯了眯。
“走。”
貓抓耗子先看洞
我們三個人出了早點鋪。
外頭的風更冷。
塑料門簾在身後拍了一下，熱氣被關回屋裡，冷意立刻從領口鑽進來。
許老七走在前頭，背有點駝，腳步卻輕。
黃小跑跟在旁邊，一臉不爽。
“老耗子，我警告你，等會兒別再叫我黃小騷。”
許老七頭也不回：“好的，黃小騷。”
黃小跑：“……”
我看著他們兩個，心裡的緊張倒是被衝淡了一點。
可等走到街口，看見遠處那塊寫著“老孫棋牌”的招牌時，那點輕鬆又慢慢沉了下去。
棋牌室門口煙霧繚繞。
幾個男人蹲在台階上抽煙，旁邊停著兩輛破摩托。
門簾被人掀開時，裡麵傳出一陣麻將聲。
嘩啦。
嘩啦。
那聲音密密麻麻，像一堆骨頭在桌上滾。
許老七停下腳步，眯起眼看了片刻。
“紅姐還沒到。”
黃小跑問：“你咋知道？”
許老七指了指門口那幾個人。
“她要到了，這幾個不會這麼閒。”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幾個男人看似隨便蹲著，可眼睛都時不時往街口掃。
像在等人。
許老七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塊軟泥，遞給我。
“拿好。”
我接過來。
泥被他揣在懷裡，竟然還有點溫。
許老七壓低聲音：“等會兒黃小騷去鬨動靜。我在旁邊看鑰匙位置。你別急，聽我咳嗽。”
“咳一聲，是靠近。”
“咳兩聲，是停。”
“咳三聲呢？”我問。
許老七認真道：“跑。”
黃小跑冷笑：“你這暗號還挺樸素。”
許老七瞥了他一眼：“不樸素你記得住嗎？”
黃小跑剛要罵，許老七忽然抬手。
街口那邊，來了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短棉襖，領口圍著條仿貂毛圍脖，頭發燙成小卷，發尾有些發黃。臉上的粉擦得很厚，嘴唇塗得發紅，一走近，就有股廉價香水味混著煙味飄過來。
她腰側掛著一小串鑰匙。
鑰匙上，果然吊著個紅塑料牌。
紅姐一出現，門口那幾個蹲著抽煙的男人立刻站直了些。
剛才還散著的眼神，一下有了方向。
許老七用胳膊肘輕輕碰了我一下，壓低聲音：“看見沒？這就叫線頭到了。”
黃小跑小聲問：“現在上？”
“急啥。”許老七眯著眼，“貓抓耗子還得先看洞呢。”
黃小跑冷笑：“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許老七不搭理他，隻盯著紅姐腰側那串鑰匙。
紅姐走到棋牌室門口，先沒進去，而是停下來點了根煙。
她身邊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湊過去，彎腰給她擋風。
紅姐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被冷風吹散。
她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門口幾個人都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讓人聽著不舒服。
像一群人圍著什麼獵物，已經提前分好了肉。
許老七低聲道：“鑰匙在右邊腰上，紅牌朝外。她手裡夾煙，左邊有人擋著，右邊空一點。”
黃小跑活動了一下手腕：“我去鬨？”
“等她進門。”許老七說，“門口太空，容易被看見。”
你再叫一句試試！
紅姐抽完半根煙，終於掀開門簾進了棋牌室。
門簾落下的一瞬間，裡麵的聲音猛地湧出來。
麻將聲、罵牌聲、煙嗓子的笑聲，還有收音機裡斷斷續續的二人轉，混在一起，像一鍋渾水。
許老七把酒葫蘆往懷裡一塞。
“走。”
我們三個跟著進了棋牌室。
一進去，煙味差點把我嗆出來。
屋裡暖得發悶，窗戶卻關得死死的。頂上的燈泡昏黃，照著滿屋漂浮的煙霧，像罩了一層臟棉花。
棋牌室不大，擺了六七張桌子。
打麻將的、打撲克的、看熱鬨的擠在一起。地上滿是煙頭和瓜子皮，牆角還有個煤爐子，爐口紅著，旁邊烤著幾雙濕鞋。
紅姐坐在最裡麵那桌旁邊。
她沒打牌，隻靠著椅背抽煙。
旁邊有人把一疊皺巴巴的錢遞給她，她接過來，蘸了下唾沫，一張一張點。
那動作很熟。
像早做慣了。
許老七掃了一眼，低聲道：“左邊那個黑夾克是她的人，右邊那個花襯衫也是。別從正麵靠。”
黃小跑小聲道：“那我怎麼鬨？”
許老七看了看屋裡，忽然一拍黃小跑後背。
“發揮本色。”
“啥本色？”
“欠揍。”
黃小跑臉一黑：“老耗子，你是不是——”
許老七忽然提高聲音：“哎呀！你咋還賴賬呢！”
這一嗓子，直接把旁邊兩桌人喊得看了過來。
黃小跑愣了一下。
許老七已經指著他，滿臉悲憤：“昨天說好的，輸了給錢，今天裝不認識？小小年紀，咋這麼不要臉呢？”
黃小跑反應也快，立刻瞪眼：“我啥時候欠你錢了？”
許老七一拍大腿：“你還不認？大家夥評評理，這黃毛小子昨晚跟我押寶，輸了兩塊錢，今天見我就躲！”
黃小跑氣笑了：“兩塊錢你也追？”
“那是兩塊錢的事嗎？”許老七痛心疾首，“那是人品！”
屋裡有人樂了。
“老許，又讓人賴賬了？”
許老七回頭罵：“啥叫又？我許半仙行走江湖，講究的就是一個誠信。”
黃小跑冷笑：“你欠梁寡婦飯錢還了嗎？”
屋裡頓時有人哄笑。
許老七臉皮也是真厚，立刻擺手：“那是經濟往來，不算賴賬。”
黃小跑往前一步：“你少扯淡，今天我還就不給了。”
“不給？”許老七眼睛一瞪，“不給我可喊了。”
“你喊啊。”
“來人啊！黃小騷賴賬啦！”
這一聲“黃小騷”喊得又亮又脆。
整個棋牌室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屋子人全笑了。
黃小跑臉都綠了。
他猛地撲過去：“老耗子，我今天非撕了你嘴！”
許老七轉身就跑。
別看他歲數大，鑽人縫的本事是真快。矮身一滑，就從兩張桌子中間鑽了過去。
黃小跑在後麵追。
兩人一前一後，把屋裡幾桌牌都攪亂了。
“哎哎哎！別撞我牌！”
“誰他媽踩我鞋？”
“老許，你倆出去鬨！”
許老七邊跑邊喊：“抓住黃小騷！他欠我兩塊錢！”
黃小跑怒吼：“你再叫一句試試！”
你踹我屁股！
屋裡徹底亂了。
有人笑，有人罵，有人伸手攔。
紅姐也被這動靜吸引，皺著眉抬起頭。
黑夾克下意識往那邊看。
花襯衫也站起身，罵了一句：“吵吵啥呢？”
就是現在。
我握緊手裡的軟泥，低著頭從旁邊繞過去。
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紅姐的鑰匙還掛在右腰。
她坐著，身體半側，鑰匙垂在椅子邊上，紅塑料牌輕輕晃著。
我靠近的時候，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頭。
我心裡一緊。
就在這時，許老七在另一邊猛地咳了一聲。
一聲。
靠近。
我硬著頭皮往前走，裝作被後麵的人擠了一下，身體輕輕一晃。
手指碰到了鑰匙。
冰涼。
我捏住紅塑料牌下方那把黃銅鑰匙，把軟泥往上一按。
可就在軟泥貼上鑰匙的一瞬間，紅姐忽然低頭。
她眼神很快。
像一把刀，直直掃向我的手。
我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許老七那邊立刻又咳了一聲。
兩聲。
停。
我手僵在半空。
紅姐眯起眼：“你乾啥呢？”
周圍的聲音像一下遠了。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答，黃小跑忽然從後麵被許老七一腳絆過來，整個人往這邊撲。
“哎喲！”
他撞在我肩上，又帶著我一起往旁邊歪。
我手裡的軟泥順勢從鑰匙上一壓一抹，立刻收進掌心。
同時，黃小跑一把扶住紅姐旁邊的椅背，連聲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老頭太欠揍，我沒刹住。”
紅姐皺著眉，嫌棄地往後躲了躲。
“滾遠點。”
黃小跑立刻點頭：“滾，這就滾。”
可他嘴上說滾，眼睛卻趁機往我手裡瞟了一下。
我把軟泥攥緊。
成了。
許老七在不遠處抱著桌腿喊：“大家評評理，欠錢還打老人，還有沒有王法？”
花襯衫罵道：“老許，你再鬨，給你扔出去！”
許老七立刻鬆開桌腿，拍了拍衣服。
“行行行，不鬨了。兩塊錢不要了，算我積德。”
黃小跑咬牙：“你等出去的。”
紅姐卻沒再看他們。
她低頭繼續點錢，隻是點了兩張後，忽然停了一下，摸了摸腰側鑰匙。
我的心猛地提起來。
她摸到鑰匙還在，才收回手。
“神經病。”
她罵了一句。
我低著頭往外走，手心全是汗。
許老七也晃晃悠悠往門口挪。
黃小跑跟在後頭，還故意罵罵咧咧：“老耗子，你給我站住！”
我們三個一路吵著出了棋牌室。
門簾落下。
冷風一下灌進肺裡，我才發現自己剛才憋了半天的氣。
許老七沒停，低聲道：“別回頭。”
我們順著街邊往前走。
一直走過兩個路口，拐進一條背風的小巷，許老七才停下來。
黃小跑立刻壓低聲音：“成沒成？”
我攤開手。
軟泥上，清清楚楚壓著一枚鑰匙的齒痕。
許老七眼睛一亮。
“漂亮。”
黃小跑也鬆了口氣，隨即反應過來，瞪著許老七。
“你剛才踹我？”
許老七眨眨眼：“救場。”
“你踹我屁股！”
“位置剛好。”
黃小跑氣得擼袖子。
你又來乾啥？
許老七趕緊後退：“別鬨別鬨，正事要緊。你這一屁股，值一把鑰匙。”
黃小跑咬牙：“我遲早把你酒葫蘆塞雪堆裡。”
許老七抱緊酒葫蘆，臉色大變：“黃小騷，做人不能這麼歹毒。”
我看著他倆，又看了看手裡的軟泥。
雖然吵得亂七八糟，但我們確實拿到了鑰匙模子。
許老七把軟泥接過去，湊近看了看，臉上的褶子都快笑開了。
“齒印清楚，能用。”
黃小跑還在揉屁股，咬牙切齒：“你最好真能用。”
“放心。”許老七把軟泥小心包起來，“我許半仙別的不敢說，配個鑰匙還是有門路的。”
我問：“現在去配？”
“現在不行。”許老七搖頭，“平安旅社那邊肯定會盯一陣。紅姐要是發現鑰匙上沾過東西，今天下午就會警覺。”
我心裡一緊：“她會發現？”
“那得看她背後那人給她的東西靈不靈。”許老七說，“不過剛才她摸鑰匙的時候沒反應，說明問題不大。”
黃小跑皺眉：“那什麼時候去旅社？”
“晚上。”許老七說，“天黑以後，旅社人多，進出的也雜。紅姐忙著收錢招呼客人，不會一直守著二樓。”
我看著他：“那現在做什麼？”
許老七把酒葫蘆往懷裡一塞，嘿嘿一笑。
“等。”
黃小跑臉一黑：“我就知道你要偷懶。”
“這叫謀定而後動。”許老七嚴肅道，“再說了，配鑰匙也要時間。”
他說完，往巷子另一頭看了看，壓低聲音：“跟我來。”
我們繞出小巷，沒往站前廣場走，而是貼著幾排舊樓往後頭轉。
火車站附近這種地方，前麵看著熱鬨，後麵全是雜亂的小路。牆皮掉得斑斑駁駁，窗戶外頭掛著凍硬的衣服，牆根下堆著蜂窩煤、破木板，還有一袋袋不知道誰扔的垃圾。
許老七走在前頭，腳步輕得不像個喝酒老頭。
他時不時停下來，貼著牆聽一聽，又像沒事人似的繼續走。
黃小跑看得直皺眉：“你這走法，真像偷東西的。”
許老七頭也不回：“黃小騷，你懂不懂什麼叫專業？”
“你再叫我黃小騷，我真揍你。”
“好的，小騷。”
黃小跑深吸一口氣。
我趕緊開口：“鑰匙去哪兒配？”
許老七指了指前麵一個不起眼的小門臉。
門臉夾在修鞋攤和賣舊磁帶的小鋪之間，招牌小得可憐，上麵寫著“修鎖配匙”四個字。門口掛著幾串舊鑰匙，被風吹得叮叮當當響。
鋪子裡坐著個瘦高男人，戴著棉帽子，低頭修一把鎖。
許老七剛要進去，又回頭囑咐我們：“少說話。”
黃小跑冷笑：“怕人知道你許半仙偷配鑰匙？”
“錯。”許老七一本正經，“怕人知道我又賒賬。”
我：“……”
我們進了鋪子。
瘦高男人抬頭看見許老七，表情立刻變得警惕。
“你又來乾啥？”
許老七立刻笑得一臉親熱：“老紀，瞧你這話說的。我沒事就不能看看你？”
你也有今天
老紀冷笑：“你上回也是這麼說，然後順走我半盒煙。”
許老七臉不紅心不跳：“那叫借。”
“你還了嗎？”
“咱倆這關係，談還多傷感情。”
老紀放下手裡的鎖：“出去。”
許老七趕緊從懷裡掏出那塊包好的軟泥，小心翼翼打開。
“正事，正事。配把鑰匙。”
老紀看了一眼軟泥上的印子，眉頭皺了起來。
“哪兒來的？”
許老七立刻道：“朋友家的櫃子鑰匙丟了。”
老紀看著他：“你哪個朋友？”
許老七拍了拍我的肩：“他。”
老紀又看向我。
我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櫃子鑰匙，急用。”
老紀盯著我看了幾秒，沒再多問。
火車站附近的人，大概都知道有些事問多了不吉利。
他拿過軟泥，轉身從牆上挑了幾把鑰匙胚。
黃小跑小聲嘀咕：“這也行？”
許老七壓低聲音：“你以為配鑰匙還要審戶口？”
老紀頭也不回：“我聽得見。”
許老七立刻閉嘴。
屋裡隻剩砂輪轉動的聲音。
嗡嗡。
鑰匙胚貼上去，濺出一點細小的火星。
我看著那點火星，心裡一直繃著。
軟泥拿到了，鑰匙也快配出來了，可事情反倒越來越像是往深處走。
周小梅的身份證和欠條隻是第一步。
平安旅社的鐵皮櫃裡還有賬本。
賬本背後，是紅姐。
紅姐背後，是鬼哥。
鬼哥背後，還有那個真正布局的人。
許老七說得對，不能貪。
可如果賬本真在眼前，我能忍住不拿嗎？
不知過了多久，砂輪聲停了。
老紀拿著一把新配好的黃銅鑰匙，在布上擦了擦，遞給許老七。
“試不了，能不能開不保證。”
許老七接過鑰匙，眯著眼看了看。
“手藝還行。”
老紀麵無表情：“兩塊。”
許老七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老紀，你看咱倆這關係……”
老紀伸手：“三塊。”
許老七一愣：“咋還漲了？”
“四塊。”
許老七趕緊掏錢：“兩塊，兩塊就兩塊。”
黃小跑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許老七把錢遞過去時，臉上那表情比割肉還難受。
出來以後，黃小跑終於忍不住。
“許半仙，你也有今天。”
許老七把鑰匙揣進懷裡，痛心疾首：“老紀這人，太俗。開口閉口就是錢。”
黃小跑冷笑：“你賒賬的時候咋不俗？”
“那叫人情往來。”
“人情往來是你欠別人？”
許老七認真道：“對，我給別人一個積德的機會。”
黃小跑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
我看了眼天色。
秋末的天暗得早。
這會兒太陽已經偏西，冷風貼著地麵刮，站前那些小店的燈陸陸續續亮了起來。火車站附近的人反倒比上午更多，拖著行李的、找旅店的、拉客的，全都混在一起。
許老七說：“先回梁寡婦那兒。”
黃小跑皺眉：“不盯旅社？”
“盯。”許老七說，“但不能我們三個杵在門口盯。那叫告訴人家我們有問題。”
“那誰盯？”
許老七指了指牆根。
放心，有我呢。
我順著看過去，隻看見一隻灰撲撲的老鼠嗖地鑽進了縫裡。
黃小跑哼了一聲：“你們灰家還真方便。”
許老七得意道：“羨慕吧？”
“羨慕你住洞？”
“洞怎麼了？冬暖夏涼。”
我沒理他們，跟著許老七回了早點鋪。
梁寡婦的鋪子裡已經沒客人了，爐子上的水還熱著。她正坐在櫃台後頭擇菜，見我們回來，隻抬了抬眼皮。
“沒死啊？”
許老七捂著胸口：“梁寡婦，你這關心人的方式真特別。”
“死了我還得幫你收屍，麻煩。”
許老七立刻閉嘴。
白絨絨從後院出來，看見我們，明顯鬆了口氣。
“怎麼樣？”
我說：“鑰匙模子拿到了，也配好了。”
白絨絨點點頭，又小聲道：“周小梅醒過一次，喝了點粥，又睡了。”
我問：“她還害怕嗎？”
“怕。”白絨絨說，“她一直問紅姐會不會找到她。”
屋裡安靜了一下。
梁寡婦擇菜的手也停了停。
她沒抬頭，隻說：“那姑娘膽子都嚇碎了。你們要是真能幫她把身份證拿回來，就趕緊拿。”
我點頭：“今晚去。”
梁寡婦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平安旅社？”
我沒說話。
她也沒追問，隻把擇好的菜往盆裡一放。
“紅姐那地方亂。你們幾個小心點。”
許老七立刻拍胸口：“有我呢。”
梁寡婦冷笑：“就因為有你，才更該小心。”
黃小跑笑出了聲。
許老七瞪他：“黃小騷，你笑啥？”
黃小跑這回懶得罵了，隻衝他比了個拳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徹底黑下來時，火車站附近的燈全亮了。
梁寡婦給我們一人盛了一碗熱湯。
湯裡沒多少東西，幾片白菜葉子，幾塊凍豆腐，可喝下去後，胃裡總算暖了點。
許老七喝得最香。
喝完還想再添，被梁寡婦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賒賬的不配續碗。”
。下放碗把地屈委七老許
。頭抬然忽七老許，多點八上晚了到
。下三了敲輕輕上桌在指手，眼起眯，麼什了見聽是像他
”？了咋“：他看跑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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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簾棉厚著掛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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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臉到撲地烘烘熱，味酸的了久放湯麵泡有還，味褥被濕潮、味水香質劣、味煙
。誌雜的巴巴皺本一看頭低正，毛黃著染，人男輕年的歲來十二個著坐台前
。下一了掃眼抬他，來進們我見聽
”？啊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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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似犯緝通跟咋片照這你“：道棄嫌，眼一了看毛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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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花菜爛“：聲一了嗤毛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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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一二，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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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一微微裡心我
”。利吉零一二，行“：然自很得接卻七老許
。走梯樓往們我著帶，匙鑰著拿他
。響作呀吱去上踩板木，窄很梯樓
。黃發來下照光，灰的膩膩油層一著罩麵外泡燈，紙告廣的邊卷就早張幾著貼上牆
”。三零二是不“：音聲低壓跑小黃
”？住你給屋那櫃皮鐵把能家人，話廢“：道聲小隻，頭回沒七老許
”？辦咋那“
”。麵對斜三零二在零一二“
”。挑會挺你“：眼一他了看跑小黃
”。業專“：巴下抬了抬地意得七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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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啦嘩得吹曆日舊的上牆在掛把，來進鑽裡縫從風冷，嚴不關戶窗，窗小扇有頭儘廊走。聲話說的低壓人男有還，味臭腳、味煙出漏裡縫門，閉緊門房邊兩
。口門零一二到走們我
。上關門把手反，去進門開七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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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潮股一著散，糟八七亂得疊褥被。盆瓷搪個著放角牆，子桌的漆掉張一，床架鐵張一
。子鼻捂了捂地棄嫌跑小黃
”？的住人給是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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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住啥給道知不還屋些有，的好算住人給“
”。人唬嚇少你“：綠一臉跑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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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牆裡屋在櫃皮鐵。鎖沒能可也，著鎖能可門。裡靠麵對斜在三零二“：音聲低壓才，了遠聲步腳等七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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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玩開才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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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壯能貧“，說七老許”。能不“
。跑小黃給遞絲鐵把他
”？啥乾我給“：愣一跑小黃
”。快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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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眼，了老我“
”。眼個鑽蘆葫酒你給晚早，著等你“：絲鐵過接牙咬跑小黃
”。酒及不禍，騷小黃“：色失驚大七老許
。邊門到貼朵耳把我
。靜動沒時暫廊走
。勢手個了比七老許
。去出門開們我
。探裡眼鎖往絲鐵拿，口門三零二在蹲，去過先跑小黃
。線視邊半住擋邊旁在站我
。頭老醉的所廁找來出個像，頭一另廊走在站悠悠晃晃則七老許
。聲噠哢的微細來傳裡眼鎖
。汗出冒慢慢頭額跑小黃
。音聲的毛黃來傳下樓，時這在就
”？啊誰樓二“
。緊一裡心我
”！了住不憋子頭老？啊兒哪在所廁“：喊子嗓著扯，牆著扶刻立七老許
”！頭儘廊走“：句一了罵毛黃下樓
”？頭哪“：塗糊裝七老許
”！頭那戶窗“
”？頭那鋪床？啥“
。來上樓往蹬蹬聲步腳，行不得煩他被毛黃
。緊發背後我
。快更作動的裡手跑小黃
。哢
。了開鎖
。去進門推刻立我
。縫的細極條一了留隻，上帶輕輕門把手反，來進鑽著跟跑小黃
。樓上剛毛黃，麵外
”？啊聾媽他你，頭老“
”。使好太不朵耳，了大紀年“：巴巴屈委七老許
”！邊那所廁“
”。嘞好怪還人你，子夥小。啊邊那，哦哦哦“
。了樓下咧咧罵罵毛黃
。響很得弄聲步腳把意故，走頭儘廊走往步腳著拖七老許
。動敢不動一，裡屋三零二在站跑小黃和我
。燈開沒裡屋
。光點一來進透縫門廊走有隻，著拉簾窗
。味黴和味水香的舊陳股有裡氣空
。局布子屋清看才，兒會一了應適我
。房客是不這
。房客的人住常正像不少至
。鎖小把一著掛上門櫃，櫃皮鐵個一著放角牆，袋織編隻幾著堆上床
。西東的樣本賬本幾有還，缸瓷搪個一、煙包半有上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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