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被水泡散了似的，嘴巴一張一合，像在無聲地喊什麼。
我差點鬆手。
可河水深處，忽然浮上一股冷沉沉的壓迫感。
不是幫我做法。
更像是水底有什麼東西，被我手裡的臟東西驚動了，冷冷地往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壓下來，碟片裡的東西猛地僵住。
我趁機再念一遍：
“陰影歸陰路，邪念斷邪根。”
“借聲休借命，借像莫留魂。”
這一次，暗紅汙跡從碟麵上被一點點撕開，可它不肯散，還想順著水往我指縫裡鑽。
水麵卻忽然浮出一道極細的波紋。
細長，彎曲。
像一條看不見的東西，貼著黑水慢慢繞了碟片一圈。
那汙跡頓時被壓得死死的。
我這才明白，這水不是在替我處理碟片，而是在鎮住它，不讓它反咬。
真正斷影念的，還是我腦子裡自然浮出的那四句咒。
我不敢耽擱，第三遍咒脫口而出：
“陰影歸陰路，邪念斷邪根。”
“借聲休借命，借像莫留魂。”
最後一個“魂”字落下。
碟片裡傳來“哢”的一聲輕響。
不是碟片裂了。
是那根看不見的線斷了。
暗紅色的汙跡一下散開，被咒力從碟麵上剝離，又被水底那股冷沉沉的鎮壓氣壓住，像臟灰一樣沉了下去。
水麵沒有翻騰。
也沒有冒泡。
隻有那道細長的波紋慢慢淡開。
我把碟片從水裡撈出來。
碟麵乾淨了。
那些暗紅色的汙跡全沒了，隻剩下一層濕冷的水光。原本貼在碟片上的那股陰黏勁兒，也像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層。
可等我借著暗處那點光仔細看時，發現碟片邊緣多了一道極淡的彎痕。
那痕跡細細長長，像水紋，又像什麼東西遊過後留下的印子。
我本想順手把它扔進河裡。
黃小跑卻在不遠處急了。
“別扔！”
我回頭看他。
黃小跑臉色難看：“影念斷了，不代表這東西沒用了。帶回去，讓胡九霜看看。說不定還能順著它摸到錄像廳後頭的人。”
我這才收住手，把碟片重新拿穩。
也是。
臟東西洗掉了，線索還得留著。
我剛鬆了口氣，身後的水聲忽然停了。
不是變小。
是徹底停了。
整條小河像在一瞬間閉上了嘴。
我手裡攥著碟片，慢慢站起來。
黃小跑在不遠處也僵住了。
他原本還探著腦袋往這邊看，這會兒臉色刷地白了，腳尖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寸。
就在這時，水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黃家的小東西。”
聲音很輕。
輕得像水麵上吹過來的一口冷氣。
我敢說嗎？
可這幾個字一出來，我後背瞬間繃緊，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那聲音不是從身後傳來的。
也不是從巷口傳來的。
它像是從河水底下浮上來，貼著水麵，一點一點爬進耳朵裡。
黃小跑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
他立刻站直，嘴也不貧了，腦袋微微低著，像個被長輩當場抓包的小輩。
“在。”
水裡的女人淡淡道：“你膽子見長了。”
黃小跑喉嚨滾了滾：“沒、沒敢。”
“沒敢？”那女人聲音裡聽不出怒意，卻更讓人心裡發緊，“沒敢，還把人往我水邊領？”
黃小跑張了張嘴，支吾半天：“他……他那碟片上的東西臟，留著要害人。我想著，您這兒能鎮得住。”
“所以就拿我的水給你們洗臟東西？”
黃小跑額頭都快冒汗了。
我下意識想開口解釋。
可還沒等我出聲，背後忽然掠過一陣極輕的冷風。
那風不大，卻像一隻手，輕輕按住了我的後頸。
我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水裡的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
不像生氣，更像覺得黃小跑這點小心思實在拙劣。
“東西洗乾淨了，人也沒事。”
黃小跑立刻鬆了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落完，女人的聲音又冷了半分。
“但隻此一次。”
黃小跑趕緊低頭：“是，是，記住了。”
“下回再敢不打招呼，就把你尾巴泡進水裡，泡到你家老的來領。”
黃小跑臉一綠。
他哪還有平時那副滑頭樣，老老實實站著，連一句貧嘴都不敢回。
水聲重新響了起來。
嘩啦。
嘩啦。
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女人的聲音也隨水聲淡了下去。
“帶他走。”
最後三個字落下，河水恢複了原樣。
黑沉沉的，臟兮兮的，繼續往前流。
可我知道，剛才水裡確實有東西。
而且那東西，連黃小跑都不敢招惹。
我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什麼都沒有。
可剛才那陣風來得太及時。
胡九霜沒有露麵。
但她一直在附近。
我攥著那張已經乾淨的碟片，轉頭看向黃小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條小河是柳家的路？”
黃小跑臉一下苦了。
他先往小河方向看了一眼，確定那邊沒再出聲，才小心翼翼湊過來，先對著河水拜了拜，然後壓低聲音說：“知道。”
我盯著他：“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黃小跑苦著臉：“我敢說嗎？”
“有什麼不敢？”
他瞪了我一眼，聲音壓得更低：“那位是柳家的，輩分比我高，脾氣還不好。我在背後嚼她舌根，她真聽見了，回頭倒黴的是我。”
我皺眉：“可她剛才好像沒生氣。”
“那是沒跟你生氣。”黃小跑指了指自己，“她警告的是我。”
他說完，又忍不住往身後看了一眼。
水聲仍舊平穩。
黃小跑縮了縮脖子，聲音更小。
“你這碟片裡的東西，到了她水裡就是個臟蟲子。她要真想管，隨手就能按死。”
“可問題是，誰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管。”
別看了，睡吧
我想起剛才腦子裡那一下壓住念頭的感覺。
“所以胡九霜也跟來了？”
黃小跑看了我一眼，沒否認。
“你以為呢？”他小聲說，“她不露麵，是給那位留麵子，也是怕你出事。”
我心裡一沉。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一個人過來的。
隻是胡九霜沒現身。
她一直在暗處看著。
三支煙還插在河邊的石縫裡，已經燒短了一截。煙灰被河邊的冷氣壓著，歪歪斜斜地掛在煙頭上，竟然沒斷。
我對著河麵低了低頭。
不算拜。
但也算謝過。
黃小跑在旁邊看見，臉色總算好了一點，小聲嘀咕：“還行，知道點規矩。”
我懶得理他，把那張已經乾淨的碟片收好，轉身往外走。
身後的水聲越來越遠。
可那女人的聲音，像還貼在耳邊。
隻此一次。
我忽然有種感覺。
這條火車站後麵的小河，不隻是一條小河。
它是一條路。
一條藏在黑水裡的柳家路。
走出那片黑巷的時候，外頭也沒亮多少。
火車站後麵的路燈壞了幾盞，剩下的燈泡昏黃發暗，照得地上一片一片都是影子。
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火車汽笛，拖得很長。
站台廣播也響過一次，聲音隔著夜色傳來，斷斷續續，聽不清在說什麼。
路邊沒有小販，也沒幾個人。
隻有幾個拉客住宿的黑影縮在牆根下，見我們從巷子裡出來，抬頭看了一眼，又很快把頭低了回去。
明明還是火車站附近，卻冷清得像被人抽走了煙火氣。
黃小跑跟在我旁邊，嘴又開始不老實。
“我早說了吧，那地方陰。”
我看了他一眼：“你早說的隻有陰。”
黃小跑乾笑：“有些話不能說太滿。”
“是不能說，還是不敢說？”
他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我也沒再逼他。
回到出租房時，屋裡亮著燈。
白絨絨正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碗熱水，輕聲哄周小梅喝下去。
周小梅靠在床頭，臉色還是白，但眼神已經沒之前那麼散了。她手裡還攥著那個白布小包，攥得很緊，像攥著一根能把她從噩夢裡拉出來的繩子。
白絨絨看見我們回來，立刻站起來。
“處理好了？”
我點點頭，把碟片拿出來給她看。
碟麵乾乾淨淨，隻剩邊緣那道極淡的彎痕。燈光一照，那痕跡像水紋，又像什麼東西遊過後留下的印子。
白絨絨看了一眼，小臉微微發白。
“這水氣好重。”
黃小跑立刻咳了一聲：“別亂說。”
白絨絨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立刻閉嘴。
周小梅也看見了那張碟片。
她身體明顯縮了一下。
我趕緊把碟片收起來：“沒事了。上麵的東西斷了。”
周小梅怔怔看著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終於聽懂了似的，眼淚一下湧出來。
她沒有哭出聲。
隻是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絨絨趕緊坐回她身邊，輕輕拍她的背。
我站在屋裡，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救人這事，真落到眼前，反倒沒那麼痛快。
因為人是救出來了，可她受過的怕、被騙過的苦、被那盤碟片勾住的念，不是說斷就能全斷乾淨的。
黃小跑靠在門邊，難得沒貧嘴。
過了一會兒，他才小聲說：“今晚先讓她睡吧。睡醒了，人氣回來點，就好多了。”
我點點頭。
那一晚，我們沒再出去。
白絨絨守著周小梅，時不時給她換熱水，又把白布小包放在她枕邊。周小梅半夜醒過兩次，每次都是一身冷汗，喊著“媽”。
白絨絨就握著她的手，輕聲哄她：“不是那裡麵的，別看了，睡吧。”
我坐在外屋，手邊放著那張碟片。
燈泡發黃，照得碟麵上那道彎痕若隱若現。
我越看越覺得不舒服。
金夢錄像廳隻是個口子。
紅姐、小旅店、那盤碟片，還有火車站附近這些臟水一樣流動的人和事，背後肯定還有一張網。
鬼哥也許是織網的人。
也許隻是看網的人。
但這張網，已經把周小梅這樣的人纏進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小梅的精神好了些。
她還是不太敢出門，但能小聲回答問題了。
她說自己是來火車站找親戚的，親戚沒找到，被紅姐的人盯上，說能給她介紹住處和活兒。她沒錢，又不敢一個人在車站過夜，就跟著去了那家小旅店。
後麵的事，她說得斷斷續續。
身份證被扣了。
行李被扣了。
還莫名其妙欠了一筆賬。
至於那盤碟片，她隻記得紅姐說，能讓她看見她媽。
我聽得心裡發沉。
黃小跑蹲在門口啃包子，邊啃邊罵：“缺德帶冒煙的玩意兒。”
白絨絨坐在周小梅旁邊，小聲問：“那你親戚叫什麼？住哪兒還記得嗎？”
周小梅搖頭，又點頭，最後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寫著一個地址，字被汗和淚洇開了大半，隻能看出是在火車站附近的一片老居民區。
我看了一眼。
“今天再去火車站附近查查。”
黃小跑一聽，包子都不啃了。
“還去？”
我看著他：“不去怎麼把她身份證和行李拿回來？”
黃小跑歎了口氣：“我就知道，這事沒完。”
我這是專業
確實沒完。
周小梅不能一直留在我這兒。
她身上還掛著小旅店和紅姐那邊的線，身份證、行李、欠條都沒拿回來。更麻煩的是，她已經被那盤碟片勾過一次，誰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順著她再找上門。
我們簡單收拾了一下，又去了火車站。
白天的火車站比晚上更亂。
扛包的、拉客的、賣盒飯的、找旅店的，還有蹲在牆根下抽煙的人，全都擠在一起。空氣裡混著煤煙、汗味、泡麵味，還有車站廁所飄出來的騷臭味。
我和黃小跑剛到站前廣場，就聽見旁邊有人慢悠悠地說：
“找人呐？”
那聲音又細又啞，像從牆縫裡鑽出來的。
我轉頭看去。
牆根底下坐著個算命老頭。
老頭個子不高，穿一件洗得發灰的舊棉襖，麵前鋪著塊破布。布上擺著幾枚銅錢、一副臟兮兮的竹簽，還有一塊寫著“測字問事”的木牌。
他眯著眼，嘴邊留著兩撇稀疏的小胡子，看著像在打盹。
旁邊還放著個巴掌大的酒葫蘆。
我原本以為是擺攤唬人的物件，直到風一吹，飄過來一股劣酒味。
老頭吸了吸鼻子，像怕酒味跑了似的，趕緊把酒葫蘆往懷裡攏了攏。
黃小跑也停住了。
他鼻子輕輕動了動，臉色有些古怪。
“灰家的味兒。”
說完，他又皺眉補了一句：
“還混著二鍋頭。”
算命老頭慢慢睜開眼，衝我們咧嘴一笑。
“黃家的小跑腿，鼻子倒還靈。”
黃小跑臉一黑：“許老七？”
老頭立刻把臉一板，手裡的竹簽往地上一敲。
“叫七爺。”
黃小跑冷笑：“你也配？一身酒味，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
老頭趕緊把酒葫蘆往身後藏了藏，嘴硬道：“胡說，這是藥酒。”
“什麼藥？”
“治嘴饞。”
黃小跑被噎了一下。
我差點沒忍住笑。
老頭卻已經把破布上的木牌扶正，挺了挺胸。
“老夫許老七，江湖人稱許半仙。”
黃小跑嗤了一聲：“半仙？”
許老七捋了捋下巴上那兩撇稀疏小胡子，理直氣壯道：“一半靠算，一半靠聽牆根，合起來不就是半仙？”
他說完，又偷偷摸摸把酒葫蘆拿回來，抿了一小口。
“還有半口靠酒壯膽。”
他抬眼看向我，眼睛小，卻亮得很。
“你們昨晚救的那丫頭，不能跟你走。”
“她身上還掛著線。”
“你把她帶回家，線就跟著你回家。”
我心裡一沉。
黃小跑臉上的笑也沒了。
他盯著許老七：“你把話說明白點，別擱這兒裝神弄鬼。”
許老七立刻不樂意了。
“啥叫裝神弄鬼？我這是專業。”
黃小跑冷笑：“你專業就是聽牆根？”
“聽牆根咋了？”許老七把酒葫蘆往懷裡一揣，理直氣壯，“牆根也是根，根底下才有真話。你黃家鑽雞窩，我灰家鑽牆縫，誰也別嫌誰埋汰。”
黃小跑被噎了一下，剛想回嘴，我抬手攔住他。
“線是什麼意思？”
許老七這才收了貧勁兒，手裡的竹簽在地上輕輕畫了兩道。
“一根在旅店。”
你再說一句？
他點了點第一道線。
“身份證、行李、欠條，都在人家手裡扣著。名字、歲數、從哪兒來、欠了多少錢，全寫在紙上。紙在人家手裡，人就沒算真出來。”
我臉色沉了下來。
周小梅昨晚被白絨絨安撫住後，斷斷續續說過這些。
她剛來火車站時，就是被紅姐的人帶進了小旅店。說是先住下，等找到活兒再還錢。結果住了一晚，身份證沒了，行李也被扣了，還莫名其妙欠下一筆賬。
許老七又用竹簽點了第二道線。
“另一根，在金夢錄像廳。”
我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碟片。
許老七那雙小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帶著呢？”
黃小跑往我前麵一擋：“你想乾啥？”
許老七翻了個白眼：“我想看看，不行啊？我都多大歲數了，還能搶你們小年輕東西？”
黃小跑冷哼：“你們灰家順東西又不看歲數。”
許老七氣得胡子都翹了：“那叫順嗎？那叫轉移物件位置，方便觀察。”
我沒心思聽他們鬥嘴，把碟片拿了出來。
碟片已經乾淨了。
昨晚那層暗紅色汙跡沒了，隻剩邊緣一道極淡的彎痕。白天光一照，那痕跡更淺，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許老七剛要伸手，又像想到什麼，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他湊近聞了聞。
隻聞了一下，臉色就變了。
“哎喲。”
黃小跑警惕：“你哎喲啥？”
許老七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你昨晚帶他去後頭那條小河了？”
黃小跑眼神一飄：“路過。”
“路過個屁。”許老七壓低聲音，“這水味兒都掛碟邊上了，你當我鼻子是擺設？”
他說完，又往四周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
“柳家的路你也敢借？”
黃小跑臉色一下難看起來：“你小點聲。”
許老七立刻閉嘴。
剛才還貧得沒邊的老頭，這會兒也老實了。
他縮了縮脖子，像怕被什麼聽見似的，伸手摸過酒葫蘆，抿了一口壓驚。
“行，沒挨抽，算你們命大。”
我皺眉：“你也知道那條小河是柳家的路？”
許老七看了我一眼。
“火車站這片，靠暗處吃飯的，誰不知道？”
他說著，又趕緊擺手。
“不過知道歸知道，別瞎打聽。那位輩分高，脾氣也不咋好。你們昨晚能全須全尾回來，一是你命硬，二是有人護著，三嘛……”
他看向黃小跑，嘿嘿一笑。
“黃家的小跑腿挨罵挨得及時。”
黃小跑臉黑得像鍋底。
“你再說一句？”
許老七立刻把酒葫蘆抱緊：“不說，不說，老頭子我惜命。”
我把碟片重新收好：“你說錄像廳那根線還在，是因為這張碟？”
許老七點頭。
“影念斷了，不代表局斷了。”
他用竹簽敲了敲地上的第二道線。
“這東西原來是個鉤子，專門鉤那丫頭心裡最軟的地方。你們把鉤尖掰了，她暫時不會再被鉤走。可鉤是誰下的，線是誰牽的，後頭還有沒有別的鉤子，都還不清楚。”
我沉默下來。
他背後有人？
黃小跑也不貧了。
許老七伸出乾瘦的手指，往火車站周圍指了一圈。
“小旅店，錄像廳，棋牌室，洗浴，夜場。”
“看著都是各乾各的買賣，實際底下有氣串著。”
我心裡一緊：“什麼氣？”
許老七咂了咂嘴。
”。氣怨有還，氣色，氣貪，氣孤，氣念，氣人“
。少不了淡兒勁稽滑的上臉，時話些這說他
”。的底沒裡心，的錢沒裡兜，的來騙被，的家逃，的作工找，的戚親找。有都人的樣啥，往北來南，方地這站車火“
”。牽人被易容最也，散最心，方地種這在人“
。地點了點簽竹用又他
”。局養片這在就人有“
。哥鬼了到想間時一第我
。笑一嘴咧，麼什想在我出看像七老許
”。的來出想能人個一他像不局這但，狠真是也狠，凶是凶，的事管是他。扣上頭哥鬼往都啥別“
”？人有後背他“：眉皺跑小黃
”。的刀遞個有還頭後，的刀拿像哥鬼“，說七老許”。有成八“
。冷發裡心我得聽話句這
。子口個一開撕廳像錄夢金從是隻為以本，梅小周出救們我晚昨
。多得深的想我比，西東的著連麵後子口那，來看在現
”？們我幫麼什為你“：七老許著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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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相刀拔，平不見路“
”。話人說“：笑冷跑小黃
。垮一膀肩七老許
”。了堵被縫的家灰“
”？思意麼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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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有就兒哪，縫有兒哪，層夾道管、頭後子櫃、底床、根牆。息消的裡縫暗是就的吃家灰們我“
”。氣臟是全裡縫，開鋪一局個這哥鬼可“
”。味子耗、味臭腳、味飯是的聞，去進鑽家灰前以“
”。常正碼起但，聞好咋不也然雖“：句一了補真認，頓了頓，裡這到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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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通不走路的家灰們我。氣邪的糟八七亂些那有還，怨的過壓被、念的過勾被是全裡縫在現。樣一不在現“：道續繼七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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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一嘿嘿，人好裝算打沒也乎似七老許
”。作合叫這以所“
”。路的家灰通想我，頭丫那救想們你“
”。尚高誰說別也誰，需所取各家大“
”。誠實是倒“：聲一了哼跑小黃
”。誠真個一打主，湖江走行仙半許我“，酒口了抿又七老許”。的須必那“
”。臉要不有還“：蘆葫酒的裡懷他著看跑小黃
”。業副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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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麼怎在現那“：問我
。神精了來刻立七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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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地個換梅小周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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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草“：滿不七老許
”。直得寫你比都草“
主原歸物叫那
”。人住時暫能，屋小間有院後。壞不心但，點了碎嘴人。婦寡個是，梁姓娘板老，鋪點早家有邊東前站“：說紙著指，他理得懶七老許
”？嗎靠可她“：問我
”。的來回找裡縫牆從她幫我是都，錢回三過丟家她“，說七老許”。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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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不事德缺種這錢偷但，口兩喝愛然雖我子頭老！屁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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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回養慢慢得，了狠嚇被晚昨頭丫那，手一有魂穩家白。陣一她陪以可頭丫小個那家白“：頭點七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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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一梅小周止不“：沉一裡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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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那的見看們你被是隻梅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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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看“：道聲低七老許
”？人的姐紅“：眼起眯跑小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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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道知經已方對，來出帶人把晚昨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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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犯別以所“
”。房租出那你在留續繼能不也，家回你跟能不梅小周“
”。兒哪到跟就煩麻，兒哪去她，前之淨乾斷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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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那婦寡梁去她送先就那“
。頭點點地意滿七老許
”。了對就這“
。氣口一出長眼著眯，口一了抿蘆葫酒出摸又他，完說
”。住不扛真點喝不，涼天這，哎“
”？酒藥說是不才剛你“：他著看跑小黃
。跳不心紅不臉七老許
”。冷治，啊對“
”？饞嘴治是不“：跑小黃
。想了想真認七老許
”。狀症倆病個一“
。笑逗話句這他被沒點差我
”。固頑挺病這你“：眼白個了翻跑小黃
。拍了拍的似貝寶，裡懷回塞蘆葫酒把七老許
”。好不治，了病毛老“
。下兩了敲上地往簽竹拿，正了正又色臉，完說他
”。了房買不買們你問來過該他，兒會一站再，了回三們你看經已衫襯花那。著杵兒這擱別，了行“
。愣一我”？房買“
”。宅陰“：嘴咧七老許
”。損真嘴西東老這你“：道罵跑小黃
”。強們他比，命損不人損“，來起站吞吞慢，布破起收七老許”。好點損“
。眼起不更著坐比頭老這，現發才我來起站他
。到驚靜動的小細麼什被是像，來起了飛棱棱撲然突雀麻隻幾邊旁根牆，動一他可。聲有沒乎幾得輕步腳時路走，灰著沾擺下襖棉舊，駝點有還背，高不子個
”。數路家灰“：說聲小，動了動子鼻跑小黃
。牙齜一他衝頭回，了見聽七老許
”？啊慕羨“
”。的似雞偷跟路走“，笑冷跑小黃”。頭個你慕羨“
”。聽偷多最家灰我，務業的家黃們你是那雞偷“，經正本一七老許”。錯“
。來起嗆要又人兩
”。房租出回先“：裡兜進揣條紙把緊趕我
。下一了攔手伸卻七老許
”。走起一別“
。他向看我
。衫襯花個那口門社旅安平點了點巴下用他
”。段一跟能可都他，走兒哪往在現們你。們你是的盯他“
”？辦麼怎那“
。點一上子鼻己自往手伸，笑一嘿嘿七老許
”。去先我子頭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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