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低保係統
顧川的思緒一半沉在腦海裡，一半浮在架子車吱呀作響的顛簸中。
係統麵板上進度條緩慢跳動著，像一顆若有若無的心跳。
可他沒法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進度看，因為對麵幾個新知青正七嘴八舌地問著話。
“顧同誌，顧同誌？”周衛東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想啥呢？問你三大隊啥情況呢，你倒是吱個聲啊。“
顧川猛地回神，腦子還殘留著係統加載的提示音，嘴上已經本能地接上了話。
“啊？哦……三大隊啊。“
他甩了甩頭，把注意力從腦海裡的進度條上甩出去。
“紅旗公社第三大隊，歸哈市管，離市裡大概六十公裡。我這次回來是坐火車到紅旗公社站下的車，見站就停所以很慢，如果以後有事想去哈市可以坐火車，如果嫌慢也可以坐大巴去。”
“六十公裡？那不算遠啊。“周曉梅說，“走路一天也能到吧？”
“走路？“顧川苦笑，“你是沒走過那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走得腳底板起泡。”
“坐牛車從公社到村裡還得四十分鐘呢。”
“那村子大不大？”趙八一探過頭來，杏眼亮晶晶的，是真對即將紮根的地方充滿好奇。
“大。”
顧川點頭，“三大隊是公社下轄最大的村子，靠著張廣才嶺的餘脈，後山就是一大片原始森林，村裡還有兩條河在邊上交彙，衝出一片平原來。一共三百多戶，一千多來口人。”
他說著，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感慨，“守著山、靠著水，按理說不該窮。可……“
“可啥？“周衛東追問。
顧川攤了攤手。
“可就是窮。大隊連一台拖拉機都沒有。農忙的時候想去公社農機站申請，根本排不上號，人家優先照顧那些有門路的、關係硬的大隊。咱們三大隊？”
他自嘲地笑了笑，“排到秋收結束都輪不上。”
車廂裡沉默了一瞬。
王建設靠在車幫上，嘴角微微一撇，沒接話。
李援朝倒是接了句：“那農活全靠人力和畜力？“
顧川點頭。
蘇晚晴一直沒開口，此刻才輕輕問了一句。
“那你……在那裡乾了一年，習慣了嗎？“
她問得小心，像是怕碰到什麼傷口。
顧川看了她一眼，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既有關切也有試探。
他移開目光，含糊地“嗯“了一聲。
“習慣不習慣的，日子總得過。“
蘇晚晴沒再追問，隻是低下頭，指尖又絞住了衣角。
車輪碾過一塊石頭，車板猛地一跳，對話中斷了片刻。
顧川趁著這個空當又瞟了一眼腦海裡的進度條，已加載百分之七十三，還在跳。
快了。
他壓下心頭的躁動，聽著其他知青有一句沒一句地繼續聊著。
周衛東在問大隊有沒有學校，趙八一在打聽村裡有沒有會打籃球的，周曉梅則已經開始盤算以後吃住怎麼安排了。
顧川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目光掃過遠處的天際線。
村子快到了。
灰撲撲的村落在下午的日光下顯露出輪廓，土坯房、茅草頂、歪歪扭扭的籬笆牆，遠處幾縷炊煙斜斜地升起來，無聲無息地散在天空裡。
架子車拐上一條更窄的土路，兩旁開始出現稀稀拉拉的房屋和院落，幾個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頭抬眼看過來，目光從新知青們身上一一掃過，帶著那種鄉下人打量外來者特有的漠然和好奇。
“到了到了。”
趕車的老社員李二柱甩了一下鞭子，聲音不大不小，“這就是三大隊。”
架子車在一處土牆圍著的院子前停穩。
院門敞著，裡麵幾間低矮的土坯房，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黃的土坯。
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擱著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石桌。
一群小孩子從巷子裡湧出來，遠遠地站著看熱鬨，互相推搡著笑。
幾個婦女抱著洗衣盆從河邊方向走回來，也停下腳步看了兩眼，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顧川撐著車板從架子車上跳下來。
從三大隊離開去哈市，他兩天沒正經吃東西了，又在車上顛了大半天，腳一沾地膝蓋就是一軟，“哧啦“一聲，鞋底在雨後還沒乾透的泥地上打了個滑，整個人一個趔趄摔了出去。
左手撐地的時候蹭在一塊碎瓦片上，掌心火辣辣地疼起來。
他單膝跪在泥裡，疼得齜了一下牙，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腦子深處“叮“的一聲脆響，像一根繃緊的弦終於彈到了儘頭。
【低保簽到係統加載完成。宿主可每日簽到一次，獲得當日最低生存保障。】
顧川怔住了。
雙手撐著濕泥跪在地上，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淡藍色麵板。
那行字清晰地懸在半空中，他愣了足足兩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幻覺。
【本月威望：0，獎勵係數：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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