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東風誤擾
“官家即刻便理清此案，開封府還被問責了，官家說他們此等仇殺案件都查得這樣慢，不知道要積攢多少冤情難清，即日要招人分科，加強效率。”
另一個道：“這不家中大娘子叫欠債的殺了，一報還一報。”
“你不知道，那殺人的也有來曆，是個傷殘的退卒，家裡老父老母都病了，沒錢吃藥，這才鋌而走險。”
“唉。誰知道這太平日子還有這種事情。”那個搖搖頭，“家裡的孩子被逼得去殺人，這可怎麼活。”
“我回來時聽人說，前些日子坊間也有人尋死，恐怕與這檔子事有關。”
“哎，要不是活不下去，誰會去借印子錢呢...”
小廝收攏了幾下地上的落葉，“你也別歎氣，官家知道了，那肯定會善待的。”
“是啊，咱們如今的官家是個好人。”
鐘令儀披著大氅坐在窗下練字，耳邊聽不遠處小廝的竊竊低語，手中的筆落字變得緩慢。
直到外麵的閒話人已經離開，一陣東風吹開窗牖，翻動桌上的層層貢紙，白色的雪浪嘩嘩作響，她抬手去壓，筆尖的墨汁掉在雪白的紙上。
墨點暈開。
那墨點擾亂她的動作，想將筆擱回筆山，風卻一直沒有停歇，穿過庭院和窗牖，拂過她的麵容，滿桌的貢紙紛紛揚揚，在半空拚湊出片刻的空中樓閣，須臾間，樓塌了，片片大紙緩緩的，貼在地麵。
銀紅端著熱飲子進來，先是見滿屋通灌的冷風，哎呀一聲連忙去關窗子。
鐘令儀伏在桌上咳嗽，前頭坐在廊下熬藥的綠燭聽見了，也連忙跑進來幫忙，銀紅關好窗彎腰撿滿地的紙，“姑娘，你的病眼見有些起色，太醫嚴厲叮囑過萬萬不能再受寒。”
鐘令儀喝水潤嗓子，沒理會兩人的念叨，扶著桌角起身，拒了兩人幫忙，自己慢吞吞挪回寢室。
綠燭收拾著書桌，“姑娘坐了這會兒，怎麼就寫了不到一頁的字。”
銀紅撿完地上最後的一張紙，“姑娘練字也是消遣，且若叫嬤嬤知道了，又得怪咱們沒看好姑娘，叫她坐了許久。”
“唉。”綠燭還在看那字，“姑娘的字真好看，以前請的夫子最喜歡姑娘的字了，你瞧瞧，姑娘這是寫的什麼。”
銀紅走過來側身去瞧：“有些字我也不認得，嗯...這是飛光兩個字，什麼一杯酒，月、日，這個是來什麼人什麼。”
兩人加在一起也沒看全這首詩的，那卷字最後收起來放在書架裡。
鐘令儀在寢室自然聽見兩人談話，隻拿條絲帕蓋在臉上，做昏昏欲睡狀。
又過了兩天，鐘令儀的娘家才有人上門看望她的病。
來的是她的繼母，女人姓包，全名包惜嫻，娘家是棣州知州，生得圓臉細長眼，為人也算和善，鐘令儀以前在家時常也在她跟前教養，隻不過兩人始終熟悉不起來。
包惜嫻隻帶了隨身的嬤嬤來，剛坐下，銀紅上過茶，鐘令儀病歪歪窩在羅漢床上，鬢發半挽，她低頭捧著湯婆子，任由繼母打量自己。
座下的婦人很快收回目光，先笑了下，是婦人們閒談開頭的慣常笑聲，接著便說：“大姑娘，我今日貿貿然就來了，你別見怪，是家裡頭你父親說是一定要我來一趟。”
她輕嗯了聲，示意對方繼續往下說，父親從她出嫁後就更加淡漠，哪怕三朝回門那天也不過坐在一起吃了頓飯，說過最多的話也是跟豫王。
“大姑娘，你別怨你父親，如今你嫁了人，你父親也老了，他還擔心你同豫王因此生嫌隙，忙叫我來看看。”
鐘令儀坐直了，斟酌片刻道：“母親。”
“誒。”婦人應道。
她原本有些話想說，但沒力氣，隻簡言意賅：“您有事就直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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