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誰震怒
福寧殿內的皇帝聽完整件事情經過，仰頭盯著頭頂的平棊天花，一個個繪著龍鳳方正格子，排列在一起像棋盤，墨玉扳指在拇指上轉，如果它有靈魂，恐怕也想不通，為什麼近來這位主人越來越煩躁。
“太後說，既然豫王叫王妃跪了一夜，便叫豫王跪一天，還說去側殿跪，免得瞧了生氣。”
座上的男人沒有反應，東側殿的更漏滴答，殿中靜下須臾，他語氣不明：“既然暈了，為何沒叫太醫。”
“回官家，豫王同太後解釋，因是府上醫官診治過，是外寒觸發、內虛崩塌的厥證，救治後沒半個時辰就醒了，又加上時辰太早，恐驚擾官家和太後休息。”
鐘令儀往日有什麼不舒服，太後若聽聞都是要遣內侍帶著太醫再去瞧的，補品如流水送進去，這會兒發了厥證暈倒卻秘而不發...
“...太後氣壞了吧。”
“回官家，娘娘生了好大的氣，臣從未見過太後這樣生氣。”
扳指轉過兩個輪轉，他的視線數了好幾遍方格，連心口的搏動聲都和更漏的滴答聲合上拍子，片刻後才緩緩問：“豫王妃現今如何了？”
“回官家，臣來時太後的內侍帶著太醫去了豫王府，現如今還不得而知。”
“下去吧。”
他合上眼。
內侍緩緩退出殿外，還未轉身，又聽沉著的聲音傳出來：“去慈安殿等著豫王，叫他先來見我。”
“是，臣領旨。”
內侍欲要轉身，裡頭又道：“去取我的刀和長槍來，叫幾個殿前司的來候著。”
“臣領旨。”
慈安殿裡正是一場風暴，趙恒遠人跪在地上聽訓，身上紫袍衣襟半濕，腿邊茶盞碎片和一地殘水。
太後氣得頭疼，撫著額角，恨恨看著地上的男人，“你知不知道她身子不好，你竟敢忍心叫她跪一夜！”
“不是一夜，隻有兩個時辰。”
“你要氣死我！那是我給你精挑細選的媳婦！她若病情延誤，若因厥證一時沒挺過來，你當如何！”
趙恒遠垂著頭，沒有說話。
“單論你，朝上的言官就夠參死你了！寵妾滅妻，逼死妻子，即便是汴京最荒唐的男人也沒有敢這麼做的！我說的話，你是從來沒有往腦子裡進過。”
“娘娘，我不喜歡她，我喜歡——”
“死了！”太後把桌上的一應瓷器甩在地上，一陣碎裂聲中，“你喜歡的死了！多少年前的事，還拿個死人來說。”
他沒理會太後的叫罵，執拗道：“我不會叫李娘也出事的。”
太後道：“怎麼樣，你有膽子跟著一起去死嗎，三心二意、搖擺不定，那個活著的時候，你就很一心一意嗎？”
“趙恒遠，人死了你跟我裝情種，若真那麼愛，人死的時候你怎麼不出家做道士和尚去，你肯低頭答應親事？若真這麼愛，哪裡還有如今侍妾的事。”
“那些個文人騷客，飲酒作詩哄你幾句情種你就得意起來，引以為傲，覺著自己是滿天下最癡情的，現在好了，背地裡都要罵你是個寵妾滅妻的敗類！”
她站起身，身邊女官連忙扶住太後，唯恐她氣得站不穩，沒想太後拂開攙扶的手臂，兩手掐腰來回走，“我就沒見過哪家有這樣的兒子，那是個多麼好的姑娘，穩重聰慧，替你打理府裡上下從未出過什麼岔子，你親生母親那邊的親眷她也來往迎送，當做真親人對待，大內裡頭常來陪我解悶，模樣更是一等一，多招人疼的人，你還想要什麼？”
她忽然想起他從前常頌的文章，說道：“就算去比洛神，也毫不遜色。”
而趙恒遠跪在地上，心裡卻想：那女人病歪歪冷冰冰的，若真這樣好，哪裡輪得到他，為何不給官家去做妃子。
處在旋渦中心的人靜靜躺在被褥中，臉色蒼白，眉頭微蹙，呼吸輕弱，臉裹在大紅錦衾裡更顯小而可憐，嘴唇微微張著，似乎喘息都已經是吃力的事情。
室內擺設清貴空靜，隻有女使和一個嬤嬤守著，時不時給病人擦汗，房外院子裡正煮著湯藥，太醫親自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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