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噩夢
第二天早上八點，林桉桉準時醒了。
她在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被子蹬開半邊，腦子裡全是昨晚財神爺顧哥送她的那些皮膚。
顧哥不愧是顧哥，帶著她carry全場，在峽穀裡殺了個七進七出。
美滋滋地洗漱完，換上乾淨衣服，紮好馬尾，然後哼著調調出了門。
她哼的是村裡拾糞時候愛唱的山歌，調子雷霆萬鈞，歌詞樸實無華：“清早起來我去拾糞~嗶嗶嗶嗶嗶~”
這首山歌最大的特點就是中間那段“嗶”要用嘴模擬嗩呐的動靜，氣沉丹田，舌頂上顎，一口氣衝出去能震得路邊的鳥撲棱棱起飛。
她一路嗶到祁家別墅門口，保安大叔隔著鐵門聽見了，手一抖差點把閘門按成關閉。
八點五十，林桉桉準時出現在祁家一樓大廳。
管家劉叔看見她來了，趕緊走上前來：“林小姐，夫人交代了，今天務必讓大少爺好好吃早飯，多吃一點，他最近又瘦了不少，要是你做不到，明天也就不用來了。”
林桉桉拍了拍胸脯：“放心，交給我！”
劉管家把她領到三樓祁瑛房間門口，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撤了。
林桉桉敲了敲門，裡麵沒動靜，她直接把門推開一條縫，探頭進去，壓低嗓門喊了一聲：“少爺，起床啦！”
祁瑛昨天晚上做了一整夜的夢。
夢裡他的腿是好的。
他站在一麵落地窗前，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是林桉桉，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頭發軟軟地披在肩上，仰著臉衝他笑，兩個梨渦深深，眼睛彎成了月牙。
人在夢境裡會合理化一切不符合現實的事情。
祁瑛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好像林桉桉就是他的女朋友，他們兩個很相愛。
她喊他“寶寶”，聲音又甜又軟，乖得不像話。他捏了捏她的臉頰，肉乎乎的，手感好極了。她也伸手戳了戳他的臉，笑得更開心了。
兩個人黏黏糊糊地坐在花園裡，他低頭湊近她，嘴唇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忽然有雨點砸下來。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陰沉沉的，雨水順著窗戶往下淌。
他想去拿傘，剛站起身，懷裡的人忽然發出了一聲渾厚的、中氣十足的男聲：“不用傘！我拿你擋雨就好了！”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舉了起來，淩空而起，四肢懸空，瓢潑大雨全澆在他身上，而舉著他的林桉桉站在雨裡哈哈大笑，笑得整個胸腔都在共鳴，那聲音像是天上的雷，震得他耳朵嗡嗡響。
“啊——！”
祁瑛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他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冷汗浸透了後背的睡衣。
視線聚焦的瞬間，他看見一張白嫩嫩的小臉近在咫尺，那雙圓溜溜的鹿眼正關切地看著他，睫毛又長又翹，鼻尖小小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剛開口說了什麼。
清晨的光線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她歪著頭看他，表情裡帶著一點點擔心，整個人又軟又甜，像一顆剛剝開糖紙的水果硬糖。
跟夢裡前一秒的那個溫柔女朋友一模一樣。
祁瑛的大腦還沒完全清醒，嘴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寶寶？”
林桉桉愣了一下：“啊？少爺你說啥？窩沒聽清。”
祁瑛的瞳孔猛地一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一股熱浪從脖子根往上竄，瞬間就燒到了耳朵尖，蒼白的臉上浮起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紅暈。
他猛地別過頭去，聲音又乾又啞：“……沒什麼，你出去。”
林桉桉眨巴眨巴眼睛，沒走，反而往前湊了湊：“少爺，該起床了，太陽都曬屁屁了。你今天臉色好像比昨天好一點哎，紅撲撲的，有氣色了！”
那是氣色嗎？
祁瑛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枕頭裡。
他攥著被角，指節都泛白了，胸腔裡那顆心還在撲通撲通地跳，分不清是噩夢後遺症還是別的什麼更離譜的原因。
怎麼會做這麼離譜的噩夢？他女朋友？林桉桉？開玩笑吧？
他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全部壓下去。
“……我起了，你出去吧。”
林桉桉“哦”了一聲，趕緊退了出去，在門口等著。
護工很快進去幫他洗漱穿衣，整個過程順暢得讓護工都懷疑今天是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往常祁瑛起床的時候因為行動不便、需要別人幫忙，總會發一通脾氣，有時候甚至會把護工趕出去，今天卻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個字都沒多說，眼神飄忽，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少爺今天怎麼了？吃錯藥了？
希望他每天都吃錯藥哈。
洗漱完畢，護工把輪椅推過來。林桉桉熱情地迎上去，雙手伸向輪椅的扶手，準備推他去餐廳：“走吧少爺，吃早飯啦！”
祁瑛的脊背猛地繃緊了。
夢裡那個被舉起來擋雨的畫麵還曆曆在目，昨天被抬起來漂移的經曆還沒忘，他現在一看到林桉桉握輪椅把手就條件反射地後背發涼。
他幾乎是搶著拍在了輪椅的前進鍵上，電動輪椅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嗖地就躥出去了三米遠。
林桉桉的手撲了個空，愣在原地：“哎？少爺你咋自己走了？”
祁瑛頭也不回，輪椅的速度直接拉到了最大檔，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桉桉在後麵追了兩步，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撓了撓後腦勺：“城裡人不愛讓人推嗎……”
餐廳裡，早餐已經擺好了，白粥、小菜、蒸蛋、牛奶，中西合璧擺了一桌子。
祁瑛坐在餐桌前，麵前的粥碗冒著一縷一縷的熱氣，但他隻是盯著那碗粥發呆，完全沒有動勺子的意思。
管家劉叔在旁邊急得搓手，又不敢催促。
林桉桉走過來，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管家發來的消息：“速來！今天務必讓少爺多吃點飯！”
林桉桉看完消息，收起手機，乾勁十足地走到祁瑛旁邊，彎腰湊近他：“少爺，吃早飯了。”
祁瑛抬了一下眼皮：“不餓。”
“咋能不餓呢？你昨晚晚飯就吃了兩口，今天早飯再不吃，胃都要餓縮了。”
林桉桉把粥碗往他麵前推了推，“吃兩口嘛，給粥一個麵子。”
“不吃。”
“你看這蒸蛋，嫩得跟豆腐似的，一看就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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