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飆車漂移
祁炎說完廢話就穿著他的鬼火少年套裝出門了，乃至和肚臍眼都露在外麵，林桉桉都擔心他回來拉肚子，到時候竄得用屁股窩尿哦。
不過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說多錯多，林桉桉還是沒提醒他。
林桉桉站在原地，看著祁瑛按了一下輪椅扶手上的按鈕，慢吞吞地往樓下滑了一段，然後停在了客廳與走廊的交界處。
他背對著她，也沒回頭，隻說了一句：“你不用管我。”
林桉桉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十二點零三分了，按照工作表上的安排，她該推著大少爺去吃午飯了。
第一次服務雇主嘛，還是要做一下表情管理的。
她在村裡的時候，她媽就老說她笑起來太豪放了，一口白牙全露出來，看著就不像個斯文閨女。
她當時還反駁來著，說自己這就是爽朗大方，誰規定女孩子笑不能露齒的？她媽拿擀麵杖追了她半條田埂。
但眼下畢竟是進了城，給人打工，還是收斂一點好。
林桉桉深吸一口氣，回憶著短視頻裡那些氣質溫柔的小姐姐是怎麼笑的，然後調整了一下表情，擠眉弄眼，眼角彎曲，臉頰上的梨渦淺淺地露出來，就是有那麼一點扭曲。
習慣水滸傳式大笑的林桉桉根本不會溫柔笑。
她踩著輕快的步子朝祁瑛走過去，嘴裡說著：“大少爺，該吃飯啦～”
祁瑛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那張蒼白陰鬱的臉上，表情出現了零點一秒的空白，緊接著眉頭擰成一團，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似的往輪椅靠背上縮了縮。
OMG～你嚇到我了～
“……你別笑了。”
林桉桉愣了一下，維持著那個“甜美”的笑容：“啥？”
“我說你別笑了，”祁瑛的眉心皺得更緊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明確的、毫不掩飾的抗拒，“看著瘮得慌。”
林桉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瘮得慌？
“少爺，我是想表現得和善一點……”
“你這個叫核善，”祁瑛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跟核彈的核一個音。”
林桉桉：“……哦。”
好的，第一次表情管理，慘烈失敗。
她決定放棄那些花裡胡哨的，回歸本色。隻見她唰地把嘴角的弧度收起來，換上了一張板板正正的臉，中氣十足地來了一句：“走吧少爺，吃飯去。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那雞一頓不喂還要來啄你呢，不吃飯等下屎都拉不出來。”
祁瑛：“……”
不想吃，有這麼勸人的嗎？這人哪裡招來的？
他乾脆利落地按了一下扶手上的前進按鈕，電動輪椅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調了個頭就往走廊深處滑去。
林桉桉看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跑了？
這哪行啊！她的職責就是讓他去吃飯，拿人工資就要替人辦事，這是她爹從小教她的道理。
再說了，這麼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男人，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垂在輪椅踏板兩側，看著就讓人心裡不是滋味，再不吃飯那不成紙片人了？
被車壓一遍都不爆漿的吧？
“等等窩啊，大少爺，別走！”
祁瑛輪椅跑得更快了。
林桉桉在村裡喂雞的時候，那些不乖乖回籠的母雞也是這樣，你越攆它越跑，翅膀撲棱撲棱的，雞爪子倒騰得飛快，最後還不是被她一手一個拎回去的？
對付這種不聽話的，她林桉桉經驗豐富得很。
三步並作兩步。
林桉桉腿短但步子大，爆發力驚人，她在村裡追過逃跑的牛犢、躥上房頂的豬、鑽進水溝的鴨子，就沒有她追不上的活物。
祁瑛的輪椅雖然速度快，但也架不住她全力衝刺。
走廊裡響起了輪椅滾輪急促轉動的聲音，緊接著是腳步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的咚咚聲，一前一後，追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少爺你別跑啊——”
“我沒有跑！”
“少爺你的輪椅別跑啊——”
“……”
祁瑛恨不得把輪椅的速度調到最大檔，但走廊儘頭是轉角，他不得不減了速。就是這一個減速的間隙，他忽然感覺輪椅的滾輪還在空轉，但車身已經停止前進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滾輪確實在轉，輪轂摩擦著空氣發出嗡嗡的聲音。
但他沒動。
他在原地，懸空了。
懸、空、了。
祁瑛的脊背僵了一瞬，緩慢地、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回過頭去。
他看到林桉桉站在他身後，兩隻手各握著輪椅後方的一根金屬把手，她的胳膊伸直了，把輪椅和坐在輪椅上的一百多斤的他整個提了起來，離地麵起碼還有十公分的距離，滾輪就在空氣裡無知無覺地轉著，一點阻力都沒有了。
祁瑛的瞳孔微微放大。
被氣的太陽穴突突的跳，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了四個字。
“放、我、下、來！”
林桉桉特別聽話：“好嘞！”
然後她沒放下他。
她舉著輪椅，邁開步子，咚咚咚地就往餐廳的方向跑過去了。
祁瑛這輩子經曆過很多事。
他出過車禍，截過肢，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變成足不出戶的陰鬱病人，他以為自己已經看淡了一切，對什麼事都不會再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了。
但這輩子從來沒有一個人在走廊裡把他連人帶輪椅舉起來狂奔過。
風從他耳邊刮過去，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坐一台沒有安全帶的過山車，而且駕駛員的駕駛風格極其狂野。
林桉桉跑步的姿勢虎虎生風，輪椅在她手裡紋絲不晃，但過彎的時候她用一個幾乎漂移的角度把他甩進了餐廳的門框裡，準確無誤地把輪椅卡在了餐桌前。
坐輪椅的祁瑛也是又體驗了一把飆車漂移的感覺。
是允許一切發生，但別老發生，這也太過了吧？
老天爺都讓他瘸了，就不能放他一馬嗎？不是放馬過來啊！
林桉桉拍了拍手，用一種“圓滿完成”的語氣說：“到了，少爺吃飯吧。”
祁瑛坐在輪椅上，雙手緊緊握著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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