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夜鬼壓床
夜裡第三次被弄醒時，馬雪妹徹底火了。
冰冷的呼吸貼著她後頸，一縷頭發被慢悠悠地提起又放下，濕漉漉的寒氣順著睡衣領口往裡鑽。
“你……”那聲音貼著她耳廓，沙啞帶笑，慢條斯理，“還沒睡著啊？”
馬雪妹猛地睜開眼，一把拍開床頭燈。
昏黃的光照在床上。
身側的床墊明明白白陷下去一塊。
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那股陰冷的觸感隔著被子貼著她大腿，實實在在。
“裝，”她盯著空氣中某個方向，聲音發啞，“繼續裝，你也就這點本事。”
空氣一靜。
身側的陰寒凝滯了。
過了兩秒，那聲音才又響起來，離得遠了點，“你說什麼？”
“我說，”馬雪妹翻身坐直，一把抓了抓被弄亂的頭發，“你、到、底、想、乾、嘛？”
燈影晃了晃。
幾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霧在光裡扭了扭，聚到床尾，慢慢凝出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修長，鬆散地靠著，翹著條看不見的腿。
“你能看見我？”那輪廓的聲音來了興致。
“看不見。”馬雪妹木著臉，“但我能感覺，你身上那股陳年香灰味兒，嗆鼻子。”
灰霧一滯。
“還有，”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你手太涼，剛才碰這兒的時候，冰得我起雞皮疙瘩。”
“……”
床尾的輪廓坐直了。
灰霧濃了些，隱約能看出是個男人的身形，長發，寬袖，坐姿卻有點懶洋洋的欠。
“有意思，”他語調揚起來，“馬家這代，出了個膽子大的。”
馬雪妹沒接話，隻是把被子裹緊了些，下巴微抬，一副“有屁快放”的表情。
“看什麼看？”
她迎著那片翻湧的灰霧，“沒見過被鬼纏上還敢瞪你的？”
那霧氣裡，隱約閃過一雙狹長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盯著她。
“見過，但沒見過這麼找死的。”
“不然呢？”馬雪妹扯扯嘴角，“哭天搶地？跪下來求你放過我？”
“有用嗎？”
他笑了聲，低低的。
“沒用。”
“那不得了。”
馬雪妹往後一靠，枕著手臂，“說吧，纏著我乾嘛？我哪兒招你了？”
霧氣飄近了些。
冰冷的氣息拂過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你碰倒了爐子。”
他語氣輕飄飄的，“我的爐子。”
馬雪妹動作頓住。
庫房那個黑黢黢的香爐？
記憶猛地撞進來。
三天前，下午。
庫房燈泡壞了一個，隻剩角落裡那盞還亮，光線昏暗。
馬雪妹蹲在一堆衛生紙箱後麵，手電咬在嘴裡，清點新到的貨。
父親馬老栓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點完把門鎖好！別磨蹭！”
“知道了——”她拖長聲音應。
門軸吱呀一聲響，腳步遠去。
庫房重歸寂靜。
黴味、灰塵味，還有那股子若有若無的陳年香火氣。
馬雪妹加快動作。
她不想在這兒多待。
這庫房最裡角，供著個香爐。
黑沉沉，臟兮兮，看不出年代，爐裡的香灰積得硬邦邦，插著幾根爛得隻剩茬的細棍。
父親嚴禁她靠近。
她一直聽話。
偏偏那天，手電光無意間掃過牆角。
香爐底下，壓著個東西。
一小截紅繩，褪色發黑，從爐底和架子的縫隙裡露出一角。
鬼使神差地，她挪了過去。
蹲下身，伸手去夠那截繩子。
剛要碰到。
“嘩啦！”
旁邊堆高的紙箱突然垮了。
她驚得往後一仰，手肘撞在架子上。
架身一晃。
頂頭那個黑沉沉的香爐，猛地一歪，直直栽了下來。
“哐！”
爐子砸在地上，悶響沉重。
口朝下，扣在水泥地上。
板結的香灰潑灑出來，攤開一片灰白。
馬雪妹僵在原地。
腦子裡嗡嗡響著父親的話：
“碰不得。”
“看都別看。”
“會有麻煩。”
完了。
她盯著那攤灰，心跳如擂鼓。
等了幾秒。
什麼都沒發生。
她鬆了口氣，罵自己嚇自己。
趕緊收拾。
香灰沉甸甸，掃帚掠過去幾乎不起塵。
那股濃烈到嗆鼻的陳腐香味，霸道地往肺裡鑽。
她把灰掃回爐裡，伸手去扶爐子。
指尖碰到爐身的瞬間。
一股冰到骨子裡的寒意，猛地竄進手指，順著手臂向上蔓延，激得她頭皮發麻。
記憶閃回。
馬雪妹盯著床尾那片灰霧，終於把前因後果串上了。
“所以，”她聲音冷下來，“你是爐子裡那個？”
“嗯。”
“被我放出來了？”
“不算放，是吵醒了。”
他靠回床尾，霧氣散開些，聲音裡帶點剛睡醒的懶：“睡得好好的，哐當一聲，房子塌了。換你，你不生氣？”
馬雪妹：“……”
“所以你就跑來睡我床？”她指指身側凹陷的床單，“這算什麼？打擊報複？”
“找你說說話。”對方理直氣壯，“這麼多年，沒人跟我說話。”
“……”
馬雪妹抹了把臉。
挺好的，爐子裡的祖宗直接躺她床上來了。
“行，”她放棄掙紮，“聊什麼？聊完你能走嗎？”
霧氣湊近，幾乎貼到她鼻尖。
冰冷的氣息裡，帶笑的聲音，一字一字，輕輕嗬在她臉上：
“不能。”
“我醒了，總得找點樂子。”
“你看起來……”
“挺有意思。”
馬雪妹：“我給你修爐子？上柱香？賠禮道歉？”
霧氣飄近，纏上她一縷頭發，輕輕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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