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惜詞第三次從我手裡搶走差事，轉頭送給了我弟弟。
夜裡歇在畫舫上，她漫不經心地哄我：「別鬨，下次北區的生意給你。」
她篤定相伴四年我離不開她，以為我提分開隻是在賭氣。
可她不知道，我這人向來擅長抽身，隻要說斷，就不會再有下次。
第二天我遞上請辭，退了定做四年的玉佩，頭也不回地遠走江南。
後來她紅著眼追來求我再給一次機會，我隻笑了笑：「宋家主，早斷乾淨了。」
我這人，一向說放就放。
八歲時，青梅去拉了我弟弟的手，從那之後，我就再沒搭理過他。
高三那會兒，我爹認定東西是我偷的。自那天起，我也沒再喊過他一聲爹。
直到我和宋惜詞私下來往的第四個年頭。
她一次次縱著我弟，連著從我手裡拿走第三筆買賣，轉頭交給別人去做。
我心裡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
既然想斷，我就開始跟她拉開距離。
平日能避就避，連在偏門外頭被人撞見、傳出些不好聽的話，我都立刻站出來撇清。
她生辰那天，我們一道去江邊看潮，夜裡歇在畫舫上。
回去之後，我無意翻出一張匿名傳帖。
上頭有人陰陽怪氣。
【真是服了商號裡那條哈巴狗，自己弄出一場戲，故意叫人瞧見他和家主待在一塊，完了還裝模作樣跑出來解釋，笑死人。】
底下很快有人接話。
【他折騰得再厲害有什麼用，宋家主都三次把他的差事轉給周掌櫃了，誰看不出來，宋家主早就煩他了。】
【下個月宋家主都要和周掌櫃議親了，也就周掌櫃脾氣好，不跟他一般見識，不然早把他趕出商號了。】
我看完後，隨手把傳帖放到一邊。
宋惜詞這時從後麵抱住我，語氣倒還是哄人的。
“還在為差事的事鬨別扭？”
“子墨總要學著上手，這回先讓他去做。下次北區那樁生意，我給你。”
“別鬨，嗯？”
我盯著窗外的江麵，水波一陣高一陣低。
下次？
不會再有了。
我有些僵，往榻邊挪開一點。
宋惜詞卻貼得更近，呼吸都落到了我耳邊。緊接著，她伸手掰過我的臉。
“還在氣？”
我沒忍住，直接說了出來。
“我們斷了吧。”
燈火晃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宋惜詞的語氣一下冷了。
“就因為今萬商號那筆差事，我給了周子墨？”
“那是商號裡商量過的。你手上的事太多，為了穩妥，才叫周子墨接過去。”
“裴延，你以前不會為這個鬨。”
我閉了下眼，再睜開時，聲音很平。
“我現在要計較，不行嗎？”
“還有，我說要斷，不是在賭氣。”
說完，我伸手推開她，起身下榻。
宋惜詞立刻攔在前麵，臉色難看得厲害。
“把這話收回去，別拿這個逼我。”
我抬頭看著她，一步都不肯退。
“你能把差事給周子墨，我當然也能跟你斷乾淨。”
“裴延！”
我深吸一口氣，嘴角輕輕扯了下。
“我說真的，斷了。”
“還有，你做的飯，真的很難吃。”
我指尖發著抖，把衣裳一件件穿好。
身後那道目光紮得人發麻，我卻沒有回頭，抬腳就快步出了房門。
我這人，向來擅長抽身。
七歲那年，我爹讓我跟周子墨當場比一場字畫。
結果我輸了。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碰過筆。
八歲那年，隔壁院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突然跟周子墨走得近了。
後來他全家搬走，臨走前拽著我的手，哭著求 我 我原諒。
我一句話都沒說。
高三那年，我爹連問都沒多問，就認定是我偷了別人的東西。
從那天起，我也沒再叫過他一聲爹。
這世上哪有什麼難事。
隻要肯放手，什麼都能過去。
如今，宋惜詞已經連續三次，把原本交到我手裡的差事轉給周子墨。
那我和她這點舊情，也該一並放下了。
江上的天一點點泛白。
我活動了下凍得發僵的手腳，提筆寫了一封請辭書。
之後 我 我一直躲在自己的艙房裡，沒有出去。
直到畫舫靠岸，我下了船，這才見到宋惜詞。
她就站在前頭，神色壓得很深，叫人看不透。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我先把視線移開了。
緊接著，宋惜詞轉身上了路邊停著的馬車。
她身邊的近身管事朝我走來，低聲開口：
“周掌櫃那邊出了急事，家主先趕回商號了。”
“裴掌櫃，您這邊我送您回去。”
我扯了下嘴角。
“不用了。”
我沒去宋惜詞那座別院。
轉頭回了我自己的府上。
我前腳才踏進府裡。
守門的人就急匆匆迎上來，遞來一封加急傳信，說是宋惜詞那邊送來的，要我馬上給個回話。
我心裡一沉，伸手把紙條接了過來。
剛吩咐人照著回過去，那邊卻先安靜了下來。
隔了片刻，我才聽見宋惜詞一聲極輕的冷笑。
“不過是一筆買賣，你都折騰三天了，還沒完？”
我把唇抿住。
“我不是在跟你鬨。”
“我說要斷，是真的。”
周圍一下靜得厲害。
好半天過去，那頭才又傳來她的聲音，話裡全是嘲意。
“斷？”
“我們什麼時候算在一起過？”
我怔在那裡。
原來從頭到尾，把這段見不得光的關係當回事的，竟隻有我。
胸口一點點發冷，指間也跟著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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