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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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零上八度。
我推著購物車進了超市。
普通人逛超市是什麼狀態？挑挑揀揀，比比價格，拿幾樣東西就走。
我呢？
我推著車直奔方便麵貨架，整排整排地往車裡掃。
不挑口味，不看價格，紅燒牛肉、老壇酸菜、藤椒牛肉、香辣牛肉——統統裝車。
一車不夠，再推一車。
兩車不夠，三車。
旁邊一個大姐看了我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夥子，你這是要開超市啊？
我頭也不回：差不多。
大姐嘖了一聲走了。
方便麵掃完，轉戰礦泉水區域。
整箱整箱搬。
搬到第八箱的時候，超市理貨員走過來了，一臉為難：先生，這個……您是要全部買走嗎？
我說：對。
他說：可是其他顧客……
我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餘額亮給他看。
理貨員看了一眼數字，表情變了。
他說：我幫您搬。
這就對了。
前世我攢了不少錢，但一分沒花在自己身上，全借出去了，借給親戚，借給朋友，一個都沒還。
這輩子，這些錢全花在我自己身上。
方便麵、礦泉水、壓縮餅乾、午餐肉、自熱米飯——食品類掃了整整六車。
然後是日用品：棉被。
十二月份買棉被不奇怪。
但我買了三百床。
倉儲區的小哥徹底懵了：您……三百床？我說：三百床，能送貨吧？
小哥咽了口唾沫：能，能是能，但得加運費……
我說：加。
小哥又問：您這是做慈善還是……
我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自己用。
小哥的表情，怎麼說呢，大概是在想這人是不是有三百個老婆。
隨他怎麼想。
棉被之後是暖爐。
燃氣暖爐，十二台。
電暖器，二十台。
然後是燃氣罐。
這個超市沒有大批量的，我在手機上找了個工業氣體供應商，訂了六十罐液化石油氣，明天送貨。
還有發電機。
柴油發電機，兩台。
柴油，預定了兩噸。
做完這些，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我坐在車裡啃著剛買的肉包子，看著手機上的訂單列表。
食品夠吃半年。
水夠喝三個月。
取暖設備充足。
發電有保障。
還差什麼？
藥品。
感冒藥、退燒藥、消炎藥、止血帶、紗布、碘伏——這些前世我一樣沒備，導致後來發了三天高燒差點燒死自己。
對了，還有工具。
斧頭、鋸子、鐵鍬、鐵絲網、木板。
封窗戶用的。
零下六十度的暴風雪，普通玻璃窗撐不了多久。前世我的落地窗在末世第三天就被凍裂了，冷風像刀子一樣往屋裡灌。
這輩子，我要把所有窗戶都用木板和鐵絲網加固。
吃完包子，我又跑了三個地方——藥店、五金店、建材市場。
等所有東西都安排好送貨，天已經黑了。
回到別墅，我癱在沙發上。
累。
但心裡踏實。
這種踏實感，前世我從來沒有過。
前世我把安全感建立在人際關係上——覺得幫了別人，別人就會幫我。
結果呢？
結果是趙磊把我的門焊死了。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表哥趙磊。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接了。
趙磊那熟悉的大嗓門從聽筒裡傳出來：遠子！在家沒？我搬家公司約了明天，你那SUV借我拉點東西唄，搬家公司裝不下的。
前世，我說的是：行啊哥，明天幾點？我開車過去。
這輩子，我說的是：沒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趙磊笑了一聲：啥？沒空？你不是天天在家待著嗎？
我說：我忙。
趙磊的語氣變了，帶上了點不滿：你忙啥啊？就借你車用一下午，又不是不還你。上次你搬那個跑步機，不還是我幫的忙？
前世的我會心軟。
會想起他確實幫我搬過跑步機。
會覺得欠人人情不好。
但現在我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
零下六十二度的夜裡，我拍著自家的門，聲音從嘶吼變成了嗚咽，最後連嗚咽的力氣都沒有了。
門裡麵，趙磊裹著我的棉被，吃著我的壓縮餅乾，對他老婆說：別理他，外麵冷，他一會兒就走了。
一會兒就走了。
對，我確實走了。
走進了死亡。
我攥緊手機，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趙磊，車不借，別的事也別找我，最近忙。
然後掛了。
掛完電話，我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冷。
是恨。
這種恨在骨頭縫裡鑽了一輩子，現在又被翻出來，像刀尖一樣紮在心臟上。
我閉上眼，做了三個深呼吸。
冷靜。
恨他沒用。
我要做的不是報複，是自保。
讓他在末世裡自生自滅就夠了。
我不欠他的。
這輩子，我不欠任何人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消息。
前女友蘇薇：遠遠，你最近有空嗎？我閨蜜下周從外地回來，能不能麻煩你去機場接一下？
前世我接了。
接完之後，蘇薇的閨蜜在我車上吐了一車，蘇薇連句謝謝都沒說。
後來末世降臨，蘇薇帶著她新男友來我家"借住"，住了三天搬走的時候順走了我兩箱方便麵和一桶食用油。
我回複了兩個字：沒空。
然後把蘇薇的對話框刪了。
清爽。
從來沒有這麼清爽過。
放下手機，我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廚房旁邊那扇小門。
地下室。
那扇鐵門。
白天的時候我克製住了好奇心，先去囤物資。
現在物資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是時候看看那扇門後麵到底是什麼了。
我站起來，走向廚房。
推開小門，下樓梯。
地下室的燈被我摁亮，白熾燈光照在那扇灰色鐵門上，門板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走近了看，這扇門做工很粗糙，像是軍用設施裡那種防爆門的簡化版。門板厚度大概有五厘米，邊緣有密封膠條。
中間那個凹槽，巴掌大小，橢圓形。
我伸出手，猶豫了一下。
然後把手掌按了上去。
凹槽表麵冰涼，金屬觸感。
按上去之後，什麼都沒發生。
我等了五秒。
十秒。
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正準備把手拿開——
"哢。"
一聲極輕的機械聲。
門動了。
不是開門那種動，是某種內部結構解鎖的聲響。
然後鐵門緩緩向裡開了一條縫。
一股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
不是普通的冷氣。
是那種乾燥的、帶著金屬味的低溫氣流，像是冷庫裡飄出來的。
我往後退了半步。
門繼續向裡打開，最終呈九十度停住。
門後麵是一條通道。
水泥牆壁，頂部有日光燈管，自動亮起來了。
通道大概三米寬，向下傾斜，延伸到看不見的深處。
我站在門口，往裡看。
通道儘頭似乎有一個更大的空間。
我能隱約看到——貨架。
大量的金屬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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