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姐姐去世，妹妹續上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穿過一條長長的梧桐道，在一扇鏤空鐵藝大門前減速。
賀家老宅到了。
景顏歡坐在後座，指尖掐進掌心。
這處古樸氣派的百年老宅，她以前來過無數次。
小時候來小姑家走親戚，長大後來參加姐姐的婚禮。
再後來又作為景家的“小女兒”，每年陪著父母來給賀老爺子拜年。
以往的每一次，她都是“攀上結交”的客人。
這一次，她的身份發生了轉變，從客人變成賀聿珩的二婚妻子。
當然，無論她的身份怎麼變，都不會是這老宅的主人。
她跟姑姑一樣，大概隻能成為這深宅大院中一個不招人待見的免費“女傭”。
“賀總，到了。”司機老陳停好車，下車給賀聿珩開車門。
賀聿珩從上車起，就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他坐在另一側，手機貼在耳邊，全程用外語開著電話會議，
語速很快，中間夾雜著幾個她聽不懂的金融術語。
陽光從他那邊的車窗切進來，將他側臉的輪廓鍍上一層冷光。
他沒多看人一眼，結束會議下車。
老陳又繞過來給她開車門，並且將她的小行李箱從後備箱拿出來。
“賀總，賀太太的行李箱，我送到您的房間去？”
賀聿珩神色不虞：“別這樣稱呼她，我隻有一個太太。”
老陳側眸看了眼新太太，臉上升騰起一絲憐憫：“好的，賀總。”
“那景小姐的行李箱？”
他語氣淡淡：“嗯，先送去我那兒。”
景顏歡抿了抿唇，喉嚨乾澀：“謝謝。”
抬頭，主樓的台階高而寬闊，門前兩棵銀杏樹已經落了半樹金黃。
傭人整齊地站在廊下，看到她，有人低下頭，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聽見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小少奶奶的娘家人可真厲害，姐姐不在了，換妹妹續上。”
“果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不過這妹妹跟姐姐比起來，差得不隻是一星半點。”
“姐姐比明星還漂亮，妹妹，吱，吱，吱，長得還不如我，哈哈哈……”
後麵的話被風吹散了。
但她大概猜得到是什麼，無非不過是一些奚落跟嘲諷。
早些年，她來賀家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小姑父不喜歡小姑，賀家上下，包括傭人都不拿小姑當回事。
她每次來賀家做客，都會聽到賀家的傭人在背後編排小姑。
小姑與其說是賀家的小少奶，不如說是賀家的大管家。
家中瑣事都是她在張羅，凡事親力親為。
在這個家任勞任怨，起的比所有人都早，乾的活比誰都多。
可活得，卻比誰都不夠體麵。
跟賀聿珩領證前，她不是沒想過小姑這大半輩子的無奈。
她非要嫁給姐夫，大概也隻能接小姑的班。
以後在賀家，當個勤勤懇懇的卑微小管家了。
小時候她總不能理解小姑，以為她是為了景家，才困在賀家這座冰冷的百年老宅。
直到現在她以賀聿珩太太的身份踏進這裡，才明白困住小姑的從來不是娘家。
而是愛。
她大概跟自己一樣，愛慘了那個對她不屑一顧的丈夫。
賀聿珩從她身邊走過去，一雙大長腿跨上台階，走了幾級才回頭。
他眼神冰冷：“跟上。”
賀家主樓大廳。
應該是賀聿珩事先打好了招呼，賀家人基本都到齊了。
老爺子坐在正中最上首。
他年近八十，頭發全白了，一雙眼睛卻依然銳利，看人的時候帶著審視。
旁邊是老太太，手裡撚著一串沉香佛珠。
賀聿珩走到二老身邊：“爺爺，奶奶。”
景顏歡乖乖巧巧：“爺爺，奶奶。”
老爺子態度不冷不熱應了一聲，
估計對大孫子突然再婚的消息，還處於一種很懵的狀態。
老太太笑著道：“領完證了，小歡？”
景顏歡點了點頭：“是的，奶奶。”
賀京硯坐在太師椅上，五十出頭，保養得宜，眉眼間和賀聿珩有五六分相似。
他眼神淩厲，看新兒媳婦的眼神像在看一份不達標的財務報表。
他身邊空著一個位置，那是賀聿珩母親生前坐的地方。
哪怕她人不在了，也沒人能坐。
賀聿珩：“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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