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依舊沒能換回來。
蕭承策仍不肯相信，當即命心腹封住內殿，秘密傳來太醫和欽天監監副。
太醫替我們輪流請了脈，欽天監又查看了昨夜的雷象，折騰到後半夜都說查不出異樣。寢殿也被裡裡外外搜過，沒有找到半點巫術害人的痕跡，而我們的身體始終沒有換回來。
蕭承策這才揮揮手讓太醫和欽天監的人退下，警告他們不得將今夜之事透露半個字。
殿門重新關上後，他黑沉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陛、陛下？」我心口驀然抖了抖，有種不好的預感。
「明日的大朝會不能取消，從即刻起，你必須要模仿朕。」
「我能行嗎？」
「不行也必須要行！」
見自己那張英武的臉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蕭承策額角青筋抽了抽，抬手一把按上去，語氣惡狠狠的：「首先，不許再撅嘴！」
「……」
那一夜，蕭承策教我走路時把步子邁大些，腰背挺直，別再像平日那樣扭腰。
又教我上朝時怎麼抬手讓百官平身，假如聽不懂朝臣在說什麼便把臉一沉，裝作要發怒，他們自然不敢再問了。
他直教到天快亮，臨上朝前又鄭重地叮囑我：「今日要議重新丈量田地，謝丞相多半會反對。你儘量少說話，拿不定主意便看他的反應。」
「還有，他是朕的老師，你要尊師重道千萬別跟他頂嘴。」
我點頭如搗蒜，記得十分認真。
天剛蒙蒙亮，內侍便在外麵催駕。
我換上朝服走到殿門口，不放心地走回來，也叮囑蕭承策：「臣妾去上朝以後您再回臣妾宮裡，不必同宮女們解釋太多。」
蕭承策顯然不願意聽我教他如何做一個妃嬪，沉著臉說道：「朕知道。」
宮門外又催了一聲，我顧不上多說幾句話，硬著頭皮頂著他的臉去上朝。
禦駕走遠以後，蕭承策才披著我的外袍回了我原先住的宮院。
至於他回去以後如何繼續做薑美人。
隻能等我下朝再問了。
早朝上，謝丞相果然第一個反對新政。
我坐在龍椅上聽了大半天，敢情是豪族藏下的那些田地一旦重新丈量，也得照規矩交稅。
謝丞相也讚成清查田地，就是覺得一下查得太狠了，容易逼得地方上的豪族鬨事。
昨晚蕭承策跟我說過這件事吵了兩個月，朝中誰也不肯退讓，讓我今日不要做決定，照舊拖著便是。
不過根據我多年做寵妃的經驗來看，一個人還肯同你爭執說明心裡還有你，最怕的是他連話都懶得說，轉身去找別人了。
謝丞相吵得胡子都快飛起來，可見他心裡還是有皇帝的。
我等他唾沫橫飛地說完，紅著眼喊了一聲：「老師。」
刹那間滿朝文武全都安靜了。
謝丞相也愣在了原地。
蕭承策十七歲以後便沒再這麼叫過他了，謝丞相激動得胡子都在抖，然後聽我委屈地問：
「朕少年時便由您教導，滿朝文武裡最信任的就是您，如今連您也不肯幫朕了嗎？」
謝丞相急得眼眶跟著紅了，顫著嘴唇道：「臣怎麼會不肯幫陛下？臣是擔心新政推得太急，最後苦的還是百姓。」
「所以朕才要請老師幫朕。」
我趁熱打鐵，一雙鷹目中滿是信任與孺慕：「別人擬的章程朕信不過，還請老師替朕挑一處地方先試著推行。哪裡不妥，朕便照您的意思改。」
對視上那雙眼睛，謝丞相胸腔頓時被一股使命感給填塞得滿滿當當。
七十來歲的老頭頃刻撩開官袍跪下，聲音都比方才響亮：「臣領旨，臣一定替陛下辦好此事！」
退朝後，他又追進禦書房，把新政可能出問題的地方講了整整一個時辰，隨後親自帶著六部官員修訂章程。
我聽不大懂，便一直認真點頭。
時不時還用信賴與崇拜的語氣在旁邊感歎出聲：「有老師在，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謝丞相臨走前見我眼睛還紅著，語氣也軟了不少：「陛下這些年長大了，同老臣也生分了。今日陛下還肯叫老臣一聲老師，老臣心裡實在高興。往後遇上難處隻管來找老師，別再一個人撐著了。」
這日老頭走出禦書房，腰板都比來時挺直了。
而當晚，蕭承策被召進禦書房，聽完這件事後久久沒說話。
他如今頂著我的臉，哪怕板著臉也漂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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