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獵鹿人
吧台後麵的酒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一邊，彎著腰，臉上堆著一種鬆了口氣的表情。而酒保讓開的位置上，站著一個男人。
很高。這是你的第一個念頭，他比空還要高，站在吧台後麵像一堵沉默的牆。
一頭紅色的長發紮成低馬尾，垂在背後，有幾縷碎發從額前落下來，搭在眉眼之間。膚色很白，幾乎是冷色調的白，襯得那頭紅發像是一團被壓在冰下麵的火。
那雙眼正看著你們，目光裡沒什麼情緒。
“迪盧克老板。”查爾斯小聲說了一句，然後識趣地退到了後麵。
他的穿著和酒館裡的其他人都不一樣，一件深色的外套，領子立起來，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麵一顆。
衣服的剪裁很利落，沒有多餘的花紋，但料子看上去很貴，是那種在燈光下才會隱隱泛出一點暗紅色紋理的材質。袖口很窄，露出一截手腕，線條很硬。
他的手上戴著黑色的手套，指節處有輕微的磨損痕跡，像是經常握什麼東西。
你卻不覺得那是酒杯。
他在你們桌前停下，低頭看了一眼派蒙。
派蒙縮了一下，她飄在半空中，借助你的腦袋藏。
“琴介紹來的？”迪盧克聲音很低，沒什麼起伏：“她很少往我這兒塞人。”
“是...我們沒地方住。”空說。
兩個人在燈光下對視了一瞬，很短，這兩個人在某一瞬間互相掂量了一下對方的分量。
然後迪盧克移開目光，落在你身上。
他看了你一會兒，比看空的時間長，他的紅色眼睛在你臉上停了一拍。
他轉過身往吧台走，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樓上有兩間空房。”
他走回吧台後麵，拿起剛才酒保放下的杯子，繼續擦，動作不緊不慢，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派蒙這才敢出聲，壓著嗓子說：“迪盧克……好可怕。”
“他可能隻是不愛笑。”你說。
“你管那叫不愛笑？”派蒙跺腳：“派蒙覺得他根本就不會笑！”
你和派蒙的打鬨聲中你們一起上了樓，空大多時候都站在你身邊，派蒙氣鼓鼓：“你們是兄妹一起欺負我。”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你推開左邊那間房的門，窗子很大，正對著蒙德城的主街。樓下燈火還亮著，遠處能看見騎士團總部的尖頂。
風從半開的窗子裡灌進來，帶著酒香和蘋果甜，還有一點很淡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花香。
派蒙一頭栽到床上，翻了個身，四仰八叉地躺著：“終於可以睡了……派蒙今天走了好多路……派蒙的腿都要斷了……”
“可是派蒙也沒用腿走路呀。”空把劍靠在床邊，坐在窗台上，陪你看著外麵。
兩個人一起看著蒙德的夜色，燈火一盞一盞地暗下去，街上的人越來越少，隻有風鈴還在響。
“空。”
你把手伸到窗外，夜風從指縫裡穿過去，涼涼的，很舒服，你掌心的那團溫熱又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跟風說話。
你腦袋裡還是空白，有些迷茫，空似乎感知到你的情緒：“不要害怕，我一直在。”他沒有和你說更多，天理的維係者一開始想帶走你，奇怪的是對方猶豫半天，還是帶走了熒。
你們聊了一會天，空回房間休息了。
你也關上窗，爬上床，派蒙已經睡著了，打著很小很小的呼嚕，你躺下來，看著天花板，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數風鈴的聲音，一聲。兩聲。三聲。
不知道數到第幾聲的時候，你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你是被派蒙叫醒的。
“起床啦——太陽都曬到屁股啦——”派蒙在你枕頭邊上蹦，每蹦一下你的枕頭就陷下去一塊。你睜開眼，窗戶外麵亮得很，蒙德城的屋頂在早晨的日光裡泛著一層暖融融的橘色。
空已經不在房間裡了，你穿好衣服下樓的時候，看見他坐在酒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邊，麵前擺著兩杯水，手指在杯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他看見你，抬手把那杯沒動過的水推到你麵前。
“安柏剛才來過。”他一點點給你說著你睡著時候錯過的事：“她說要先去城外巡邏一圈，回來帶我們去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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