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這條命，漲價到一千一百兩了
盛京城的夜，黑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長樂賭坊外頭紙醉金迷，紅燈籠連綿成一片血色的海，裡頭擲骰子的吆喝聲、女人們的嬌笑聲交織在一起，直衝雲霄。
但在長樂賭坊的地底下，卻是一條常年不見天日的廢棄暗渠。
“嘩啦——”
齊腰深的黑水中，蘇眠如同一條靈巧的遊魚，貼著布滿青苔的石壁無聲前行。惡臭撲鼻而來，比她殺豬鋪裡悶了三天的豬下水還要令人作嘔。
“顧長風，你最好祈禱你的情報半個字都沒錯。”蘇眠扯了扯麵罩，在心裡暗自盤算，“暗渠精神損失費，衣物損耗費，回頭得再加他五十兩黃金。”
前方水流突然變緩，出現了一個拐角。
顧長風的話在蘇眠腦海中準時響起：“順水行三百步，遇岔口向左，便是東北角枯井。此處處於八卦陣的死門，魏賢的人極為自負，必留有防守盲區，子時正刻，守衛會換防，中間有三息的空當。”
蘇眠停下腳步，抬頭望向上方。微弱的火光透過枯井的縫隙灑下來，隱約能聽到上方雜亂的腳步聲。
她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在心裡默默倒數。
五、四、三、二……一！
子時正刻！
上方的腳步聲突然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錯亂，那是兩撥人交接時不可避免的摩擦。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蘇眠腳尖在濕滑的井壁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拔地而起！
“誰——”
井口處，一名身穿玄色錦服的暗樁剛剛察覺到氣流的異動，喉嚨裡剛擠出一個字，一道冰冷的寒光已然抹過了他的脖頸。
沒有鮮血噴濺的聲音，隻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嗤”聲。
蘇眠的手法太快，快到那暗樁的痛覺還未傳達至大腦，氣管與頸動脈便已被精準地切斷。她左手順勢托住那人軟倒的屍體，右手剔骨刀在掌心一轉，刀柄如重錘般狠狠砸在另一名正欲拔刀的暗樁太陽穴上。
“哢嚓”一聲悶響，頭骨碎裂，第二人瞬間斃命。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這世子爺的腦子，倒是比皇城司的狗好用多了。”蘇眠輕巧地將兩具屍體拖入井邊的陰影中，順手在死人衣服上擦乾了刀刃上的血跡。
情報分毫不差。顧長風那個連豬大腸都洗不明白的廢物，在算計人心和排兵布陣上，確實是個妖孽。
蘇眠如狸貓般翻身上了屋脊，掀開一片琉璃瓦，向下望去。
這裡是長樂賭坊最核心的地下黑市，也就是所謂的“天字號拍賣場”。整個大廳被數百顆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晝，周圍坐著數十個戴著青銅麵具的買家。而在大廳正中央的漢白玉高台上，站著一個麵無白須、眼神陰鷙的中年人。
司禮監三檔頭，趙海。
“諸位貴客，久等了！”趙海尖細的嗓音在大廳內回蕩，他伸手拍了拍麵前的一個紫檀木錦盒，“今夜壓軸之寶，想必諸位早已有所耳聞。來自極北苦寒之地的續命聖物——七葉金蘭！”
錦盒打開，一股奇異的藥香瞬間彌漫全場，那是一株通體金黃、生有七片如劍般葉子的奇異植物。
蘇眠趴在屋頂，鼻尖聳動了一下。雖然她不懂醫術，但這玩意兒散發出的生機，確實能吊住顧長風那口即將咽下的氣。
“起拍價，五百兩黃金！”趙海冷冷地報出底價，“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十兩！”
“六百兩！”立刻有人舉牌。
“七百兩！”
“我出八百兩！”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站起身，拱手道，“我家老太爺急需此物續命，還望諸位賣個麵子。”
“這裡是長樂賭坊，隻認金子不認麵子！一千兩！”另一個戴著獠牙麵具的瘦高個冷笑一聲，直接把價格抬了上去。
蘇眠在屋頂聽得直翻白眼。
“一千兩黃金？顧長風那小子還真是會給我找麻煩。”蘇眠摸了摸自己空癟的錢袋，“既然沒錢，那就隻能按老規矩辦了。”
買賣做不成，那就明搶。
“一千兩一次！一千兩兩次！”趙海舉起木槌，準備一錘定音，“還有哪位貴客要出價？”
“我出——你的命！”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嬌喝，大廳正上方的琉璃穹頂轟然碎裂！
無數碎瓦和玻璃如冰雹般砸下，引起全場一片驚恐的尖叫。
“什麼人敢在魏公公的地盤撒野？！”趙海大怒，拔出腰間繡春刀，抬頭望去。
隻見一個纖細的黑影從天而降，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那黑影在半空中沒有絲毫停頓，單腳精準地踩在半空垂落的巨大青銅吊燈上。
“轟——”
那重達千斤、燃著數十根兒臂粗牛油蠟燭的青銅吊燈，竟被這看似嬌弱的身影一腳踹得脫鉤，如同燃燒的隕石般，朝著高台上的趙海狠狠砸去！
“保護寶物！”趙海大驚失色，連連後退。
四個隱藏在暗處的司禮監高手瞬間衝出，四把長刀齊齊斬向那墜落的青銅燈。
就在這混亂的刹那，蘇眠已經輕飄飄地落在了漢白玉高台上。她根本不看那四個被青銅燈牽製的高手，身形一晃，直接探手抓向紫檀木錦盒。
“找死！”趙海反應極快，繡春刀卷起一陣腥風，直劈蘇眠伸出的手臂。這一刀勢大力沉，若是砍實了，足以將精鐵斬斷。
蘇眠眼神一冷，不退反進。
她沒有躲避，而是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硬生生地夾住了趙海全力劈下的刀刃！
“嗡——”
刀身劇烈顫抖，發出刺耳的哀鳴，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趙海瞳孔驟縮，滿臉駭然：“這怎麼可能？你練的是什麼邪功？！”
“殺豬的功夫。”
蘇眠冷笑一聲，兩指猛地一錯！
“哢嚓！”
精鋼鍛造的繡春刀，竟被她硬生生折斷！
沒等趙海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蘇眠右手早已滑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剔骨刀。刀鋒如同毒蛇吐信，貼著斷裂的刀身逆流而上，隻聽得細微的“哧啦”幾聲，趙海握刀的右臂經脈、手筋，在瞬間被儘數挑斷！
“啊——！”趙海捂著鮮血噴湧的手臂，發出淒厲的慘叫，連連暴退。
太快了！太準了！
那種熟悉人體骨骼經脈到極致的刀法，根本不是江湖路數，而是純粹的、為解剖生命而生的殺戮技！
“攔住她！給我攔住她！”趙海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整個拍賣場已經亂作一團，周圍的護衛如潮水般湧來。
蘇眠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左手一把抄起裝有七葉金蘭的錦盒，塞入懷中。
“各位，藥我帶走了。至於錢——”蘇眠環視四周，那雙露在麵罩外的眼眸彎了彎，透著令人膽寒的戾氣，“讓魏賢親自來破廟巷找我結賬吧！”
話音未落，她猛地轉身，一腳踹在身旁那尊巨大的漢白玉石柱上。
轟然巨響中，石柱表麵龜裂，整個高台劇烈搖晃，漫天的灰塵與碎石阻擋了所有人的視線。借著這片刻的混亂，蘇眠如同暗夜中的幽靈，一躍撞破後方的木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破廟巷，殺豬鋪後院。
柴房裡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惡臭與濃重的死氣。
顧長風蜷縮在肮臟的乾草堆上，渾身劇烈顫抖。他身上的中衣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原本蒼白的皮膚此刻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黑色，那是“牽機散”全麵爆發的征兆。
“冷……好冷……”
顧長風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來，試圖用疼痛保持最後的一絲清醒。但體內的寒毒如同千萬把冰刀，正在一寸寸地淩遲他的五臟六腑。氣海穴上，蘇眠用“閻王刺”留下的六個針孔，此刻正在不斷往外滲出黑血。
子時已過。
“她……回不來了嗎……”顧長風艱難地睜開雙眼，視線已經開始渙散，眼前的柴堆變成了重重疊疊的虛影。
鎮北侯府三百七十二口人的慘死狀，在他眼前不斷閃回。
父親被亂箭穿心的屍首，母親懸梁自儘的白綾，還有那個高坐在明堂之上、宣讀偽造謀反聖旨的皇城司督公……
“不……我不能死……我還要拉他們……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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