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同窗，你好香
作者：蘇嚴言
簡介：同窗，你好香
同窗，你好香
“阿沅，你褲子上有血。”
我低頭一看，瞬間血液衝上腦門。
來了。
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在不許女子入內的學堂。
偏偏被沈昭看見了。
“女子不得入學，違者杖二十，逐出縣城。”
這是大梁的律法。
我女扮男裝混進雲山書院第三年，頭一回出這麼大的紕漏。
沈昭站在我身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我們兩個人聽見。
他的手還搭在我的椅背上，方才俯身問我功課，現在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我不敢回頭。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每天卯時起床裹胸，走路不敢邁太大步子，說話壓著嗓子，連笑都要控製弧度。
全完了。
但我不能完。
我還沒考上舉人。
我娘還沒入顧家族譜。
“我……”
“別回頭。”沈昭打斷我，語氣跟平時講題沒什麼兩樣，“書袋在我桌上，去拿。”
我一愣。
“現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
隻記得經過他身邊時，他把外衫脫下來，隨手搭在我腰間。
“披著做什麼？”前桌的李明遠扭過頭，“沈昭你冷了？”
“嗯。”
沈昭麵不改色地坐下，翻開書。
我抱著他的書袋站在門口，風吹過來，腰間的外衫下擺輕輕晃動。
灰色的衣料，沾了一點紅。
我和沈昭的恩怨，要從入學第一天說起。
那年我十四。
入學前一夜，我娘把戶籍文書塞到我手裡。
“阿沅，這是你舅家表哥的戶籍，他去年沒了，沒人上報。”
我看著那張紙，手在發抖。
“娘，那你呢？”
“娘等著你。”
等著我考上舉人。
等著我用舉人身份，把她寫進顧家族譜。
我娘是妾。
在顧家，妾不算人。
活著沒名分，死了沒牌位。
我爹喝醉了會說：“你娘？不過是個玩意兒。”
我七歲那年，我娘跪在正堂門口一整天，隻求過年能進祠堂給祖宗上一炷香。
老夫人讓人把門關了。
我娘跪到半夜，自己爬起來，回房給我縫棉襖。
“阿沅，娘這輩子就這樣了。”
她縫著針，頭也不抬。
“但你不一樣。”
“我有什麼不一樣？”
“你能讀書。”
她終於抬頭看我，眼睛裡有光。
“女子不能考功名，但你表哥可以。他死了，但他的戶籍還活著。”
“阿沅，你替他去。”
“你考上舉人，你就是顧家的功臣。到時候你提一個要求，讓娘入族譜，他們不敢不答應。”
“阿沅，娘不要牌位，不要香火。”
“娘就要一個名字。”
“就要一個名字就夠了。”
我把戶籍文書揣進懷裡，第二天就去了雲山書院。
書院在山腰上，青瓦白牆，門口兩棵老槐樹。
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邁進去。
第一天，沈昭就坐在我旁邊。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後來我知道，他是山長家的公子，書院裡所有人都讓他三分。
我不讓。
第一次吵架是因為一塊硯台。
那天我正寫字，他突然伸手把我的硯台拿走了。
“這是我的。”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確實，我的硯台在他那邊，他手裡那個才是我的。
“拿錯了。”他把硯台換回來，麵無表情。
我低頭繼續寫字，沒理他。
但他在我旁邊，那股淡淡的墨香一直往我鼻子裡鑽。
煩死了。
第二次吵架是因為一盞燈。
晚上我點燈看書，他直接把我燈吹了。
“你乾嘛？”
“晃眼。”
“你睡你的，我看我的，晃什麼眼？”
“你的燈對著我。”
我看了看——確實，我的燈正好對著他的床。
我默默把燈挪了個方向，重新點上。
他在黑暗中“嗤”了一聲。
我忍。
第三次吵架，我忍不了了。
那天他起床，看見我盆裡的白襪子，臉都黑了。
“顧沅，你這襪子放幾天了？”
“昨天剛換的。”
“昨天？你自己聞聞。”
我湊近聞了聞——好像是有那麼一點味道。
但我怎麼可能承認？
“你管我。”
“你的盆挨著我的盆，臭。”
“嫌臭自己挪遠點。”
“憑什麼我挪？”
“那你就別嫌。”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然後把我襪子拎起來，直接扔到窗外去了。
“沈昭！”
“洗了再拿回來。”
我氣得衝上去揪他領子，他比我高半個頭，低頭看著我，嘴角居然還帶著笑。
“想打架？”
“你……”
“顧沅。”他湊近了一點，“你打不過我。”
我後來才知道，他每天卯時起床晨跑，晚上還要練一個時辰的拳。
我確實打不過。
從那以後，我們的梁子就結下了。
他嫌我聒噪，我嫌他假清高。
他在的時候我不能翻身，因為他淺眠，床挨著床，我一動他就敲床板。
他的白襪子不能在我的盆裡放超過半天，不然就要被他念叨。
我罵他龜毛。
他罵我邋遢。
三年來，相看兩厭。
但現在。
他把外衫給了我。
我抱著他的書袋站在廊下，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什麼時候發現的？
還是說，他早就知道？
不可能。
我藏了三年，連隔壁床的李明遠都沒發現過。
李明遠那傻子，上個月還問我：“顧沅，你是不是不長胡子？”
我嚇得半死，隨口說：“刮了。”
他居然信了。
沈昭那麼討厭我，怎麼可能幫我？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站著乾什麼？”
我轉頭，沈昭已經走到跟前。
他沒看我，從我懷裡把書袋抽走，從裡麵拿出一個灰布包著的東西，塞到我手裡。
“回去換上。”
我低頭一看，是一條褲子。
他的。
“你……”
“別問。”他打斷我，“午休時間，宿舍沒人。”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衣服洗乾淨還我。”
我攥著那條褲子，站在原地。
心跳得比剛才還快。
不管他想乾什麼。
等我考上舉人，一切都值得。
我躲進宿舍換褲子的時候，手都在抖。
解開外衫，裡麵那層中衣上，血跡已經洇開一小片。
我趕緊把中衣也換了，用冷水搓乾淨，晾在角落裡。
換上沈昭的褲子，長了一大截，挽了三道才不拖地。
褲子帶著皂角的味道，還有一點淡淡的墨香。
是他的味道。
我臉莫名一熱，趕緊甩甩頭。
想什麼呢。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發現了我的秘密。
但他說“下次小心點”。
意思是，還有下次？
他打算幫我瞞著？
憑什麼？
我想不通。
但眼下沒時間想。
下午還有課，我得回去。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沈昭已經坐在位子上了。
我把他的書袋放回去，低聲道：“謝謝。”
他翻了一頁書，沒抬頭：“嗯。”
就這？
我坐回位子，攤開書。
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餘光裡，他的側臉一動不動，睫毛很長，鼻梁很挺，嘴唇抿著。
跟平時一模一樣。
好像剛才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我收回視線，盯著自己的書。
但心跳一直下不來。
散學的時候，他起身就走。
我追上去：“沈昭。”
他停下。
“那個……今天的事……”
“顧沅。”他突然轉身，俯下身，湊到我耳邊。
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沒追，隻是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下次小心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下次小心點。”
什麼意思？
他是在警告我，他已經知道了，讓我安分點？
還是說，他打算幫我瞞著，但前提是我得聽話？
我想不通。
但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的目標是三年後的鄉試，是舉人功名，是讓我娘的名字寫進族譜。
誰都不能擋我的路。
沈昭也不行。
如果他真想害我，那我就先下手為強。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課。
沈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碗裡多了一塊肉。
我抬頭，沈昭正若無其事地夾菜。
旁邊李明遠嚷嚷：“沈昭你怎麼隻給顧沅夾？我也要！”
沈昭瞥他一眼：“自己沒手？”
李明遠委屈巴巴地自己夾了一塊。
我低頭看著那塊肉，腦子裡警鈴大作。
收買我？
讓我放鬆警惕？
我默默把肉撥到一邊，沒吃。
下午課間，我去茅廁，回來發現桌上多了一盞新茶。
還冒著熱氣。
我轉頭看沈昭。
他正在低頭看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盯著那盞茶看了半天。
沒喝。
臘月裡冷得要命。
我畏寒，手腳總是冰涼。
那天正在抄書，手裡突然被塞進一個東西。
熱乎乎的。
是手爐。
我抬頭，沈昭已經回到自己位子上，低頭看書。
我抱著手爐，暖意從指尖竄上來。
但我沒敢用。
誰知道他有沒有動手腳？
我把手爐放在桌角，繼續抄書。
抄著抄著，手指凍得發僵，握不住筆。
我偷偷看了一眼那個手爐。
還在冒著熱氣。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把手爐拿走了。
我一愣，轉頭。
沈昭把手爐抱在自己懷裡，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不用就還我。”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晚上回宿舍，我故意磨蹭到很晚才回去。
推開門，沈昭靠在床上看書。
聽見動靜，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這麼晚？”
“嗯。”
我爬上床，裹緊被子。
熄燈後，黑暗中傳來他的聲音：
“手還冷嗎？”
我一愣。
“不……不冷了。”
“嗯。”
然後就沒了。
我睜著眼睛盯著床頂，心跳得厲害。
他在試探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沈昭越來越奇怪。
晨跑不去了，早上不起床了。
我睜開眼，總能對上一雙黑漆漆的眸子。
他就那麼盤腿坐在床上，盯著我看。
“看什麼？”我沒好氣。
“看你。”他答得理直氣壯。
我被他噎住，隻能翻個身假裝沒聽見。
心裡卻在盤算：他是不是在等我露出馬腳？
書院分組做課業，偏偏我和他一組。
討論的時候，我說什麼他都點頭。
旁邊的人都說：“沈昭最近怎麼這麼好說話？”
我心想：好說話個屁，他肯定憋著什麼壞。
課業做完，他說請全組喝茶。
我以為他會裝逼請什麼名貴茶葉。
結果他帶我們去了街口的糖水鋪。
輪到我點單的時候，我發現他已經點了一碗紅豆沙，雙份糖。
我最喜歡的。
“你也喜歡這個？”我問。
他看了我一眼：“嗯，巧了。”
巧？
我不信。
回宿舍後，我發現早上換下來的裡衣不見了。
找了一圈，在晾衣繩上找到了。
洗得乾乾淨淨，還帶著皂角的香味。
我愣在原地。
“順手洗的。”
身後傳來沈昭的聲音。
我轉身，他站在門口，倚著門框看我。
“你……”
“怎麼？”他走過來，離我很近，“不喜歡？”
“不是……我是說……你為什麼……”
他沒回答，隻是低頭湊到我耳邊：“很香。”
！
我臉瞬間燒起來，一把推開他：“有病！”
他笑了笑，沒反駁。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是為了他說的那句話。
是為了那件裡衣。
他怎麼敢？
他就不怕洗的時候發現什麼？
還是說，他已經發現了，這是在試探我？
不行。
我必須反擊。
第二天一早，我趁他不在，翻了他的書箱。
不是偷東西。
是找證據。
他要是真想害我，肯定會留下什麼。
書箱裡很整齊，幾本書，幾封信，一個荷包。
我打開荷包，裡麵是一張紙條。
展開一看，愣住了。
是我的字。
是我入學第一年寫的功課，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撕下來一張。
紙條背麵，是他寫的兩個字：
“顧沅。”
就這兩個字。
我盯著那張紙條，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留著這個乾什麼？
“翻夠了？”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我嚇得手一抖，紙條掉在地上。
轉身，沈昭站在門口。
他走進來，彎腰撿起那張紙條，吹了吹灰，重新放回荷包裡。
“下次想翻，跟我說一聲。”他把荷包收好，“不用偷偷摸摸。”
“你……”
“想問什麼？”他看著我，眼睛很亮，“問我為什麼留著你的字？”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很近。
“顧沅，你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什麼時候會舉報你？”
我沒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好，是為了抓你把柄？”
我依舊沒說話。
他歎了口氣。
“顧沅，我要是想舉報你，第一天就舉報了。”
我愣住了。
“第一天？”
“嗯。”他伸手撥開我額前的碎發，“你入學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我後退一步，撞在床柱上。
“你說什麼？”
“走路姿勢不對，說話壓著嗓子，喉結是畫的。”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還有耳洞，雖然用粉蓋著，但我看見了。”
三年。
他居然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
“不什麼？舉報你？”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我堵在床柱和他之間，“顧沅，你當我是什麼人？”
“你是山長家的公子，最守規矩，去年有人偷偷喝酒你都舉報了，我……”
“所以你以為我會舉報你？”
“難道不會嗎？”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顧沅，你知道我為什麼舉報那個人嗎？”
“為什麼？”
“因為他喝醉了在學堂裡發酒瘋，差點撞翻燭台。”他聲音平靜，“那晚風大，要是燒起來，整個書院都得陪葬。”
我愣住了。
“我不是什麼規矩的看門狗。”他低頭，離我很近，“我做事，隻問該不該，不問合不合規矩。”
“那我……”
“你該不該留在書院？”他反問，“你偷東西了？你害人了？你妨礙誰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想考功名，想做官，對不對？”
我猛地抬頭。
“我看見了。”他說，“你藏在枕頭底下的那本書，《大梁官製考》，你看得都快翻爛了。”
我的心跳得厲害。
“女子不得為官，但你還是在讀。”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顧沅，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盯著他，咬了咬牙。
反正他已經知道了。
反正最壞的結果就是被舉報、被逐出縣城、被杖二十。
那我還怕什麼？
“我娘是妾。”
他愣了一下。
“在顧家，妾不算人。活著沒名分，死了沒牌位。”我一字一句，“我娘這輩子，就想要一個名字。一個能寫進族譜的名字。”
“所以你……”
“我考上舉人，就能用功臣的身份，讓她入族譜。”我看著他的眼睛，“這就是我要做的事。”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我娘也是妾。”
我愣住了。
“我娘在我七歲那年沒了。”他聲音很平，“死之前，她想進沈家族譜，給祖宗上一炷香。”
“進了嗎？”
“沒有。”
“為什麼？”
“正室不同意。”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娘到死都沒個名字。”他看著我，“墓碑上就刻著『沈門李氏』，連她姓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
“我想考功名，想讓她有個誥命。”他笑了一下，很淡，“有了誥命，就能進族譜了。”
“可是你爹不讓你考？”
“你怎麼知道？”
“猜的。”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爹要我接手書院。”他說，“他不讓我考，怕我考上了就不回來了。”
“那你怎麼辦？”
“等。”他看著窗外，“等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他沒回答，隻是轉過頭看著我。
“顧沅，你替我考。”
我愣住了：“我？”
“你比我拚。”他一字一句，“你比我更想要那個功名。”
“所以你幫我，是因為……”
“因為我想看看，有沒有人能替我們這種人，走到那一步。”
我們這種人。
妾生的孩子。
沒名沒分的人。
我看著他，眼眶突然有點酸。
“沈昭。”
“嗯？”
“我會考上的。”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
那天之後，我們的關係變了。
不是變得親密，是變得……奇怪。
他不再跟我吵架，我也不再躲著他。
偶爾對視，他會衝我點一下頭，然後繼續看書。
晚上熄燈後，他會隔著床簾問我：
“今天那篇文章看懂了嗎？”
“懂了。”
“嗯，睡吧。”
就這幾句話。
簡單得不像他。
但我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不會舉報我。
他可以幫我瞞著。
那我就可以繼續往前走。
直到考上舉人，直到讓我娘有名字。
臘月二十，書院放假。
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沈昭出現在門口。
“我送你。”
“不用。”
“順路。”
他家在山腳下，我家在縣城另一頭，順的哪門子路？
但他已經把書箱拎起來了。
我隻能跟上。
走到半路，他突然問：“你過年怎麼過？”
“看書。”
“不陪你娘？”
“陪。”
“那你爹呢？”
我腳步頓了一下。
“他不想見我。”
我沒多說。
我爹不想見我是真的。
他每次喝醉都要罵我娘，罵完我娘罵我。
“你娘那個賤婢，生的也是個賠錢貨！”
我習慣了。
我娘也習慣了。
她這輩子挨的罵，比我多得多。
“那你娘在顧家，過年能上桌嗎？”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看著我，眼神平靜。
“我猜的。”他說，“我娘在沈家也不能上桌。”
我沉默了一會兒。
“她在廚房吃。”
“我娘也是。”
我們繼續往前走，誰都沒說話。
走到巷口，他突然停下來。
“顧沅。”
“嗯？”
“初五我來接你。”
“接我乾嘛？”
“去個地方。”
初五那天，他真的來了。
穿著青色棉袍，站在巷口，鼻尖凍得發紅。
“走吧。”
他帶我去了一家書鋪，藏在巷子深處，外麵連招牌都沒有。
“這是哪兒？”
“我以前啟蒙先生的私藏。”他推開門，“他去世前把書都捐了，但他兒子不愛讀書，就開了這家鋪子，隻賣給認識的人。”
我走進去，愣住了。
滿牆的書。
很多我連名字都沒聽過。
“這些都是科考的？”
“不止。”他從架子上抽出一本，“這本是前朝狀元的策論集，市麵上買不到。”
我接過來，手都在抖。
“沈昭……”
“借你看，過完年還我。”
“不是，我是說……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看著我，沒回答，轉身又抽了一本書遞給我。
我低頭一看，是一本《大梁官製考》。
比我的那本更全，更新，還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這是……”
“我做的批注。”他聲音平淡，“本來是為自己準備的。”
我翻了幾頁，批注寫得很細，每一處都標了重點和心得。
“你做得真仔細。”
“用不上了。”
我抬頭看他：“為什麼用不上？”
“我爹不讓考，這些東西就隻能爛在書架上。”他扯了扯嘴角，“與其爛著，不如給你。”
我攥著那本書，心裡又酸又脹。
“沈昭。”
“嗯？”
“等我考上，給你娘也取個名字。”
他看著我，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
10
那個年，我過得很忙。
白天陪我娘，晚上看書。
我娘問我：“那本書哪來的？”
“同窗借的。”
“哪個同窗？”
”。昭沈“
”？好很你對他“：眼一我了看她
”。吧是算“：想了想我
”？麼什為“
”。妾是也娘他“
。服衣縫續繼，頭下低後然，下一了愣娘我
”。沅阿“
”？嗯“
”。家人負辜別“
”。道知我“
。了醉喝又爹我，上晚天那三初
”？書看在又，的生婢賤個那“：門房我開踹他
。他理沒我
。了開躲我，書的我撕想來過衝他
”……個一你？上得考能你？看麼什看你“
”。譜族進寫娘我把會，天那上考我“，他斷打我”。爹“
。了住愣他
”……你“
”。應答不敢不人夫老，求要個一提我候時到“，句一字一我”。臣功的家顧是就，人舉上考我“
。話說沒天半，我著瞪他
。了走身轉他後然
。書看續繼，門上關我
。我接來時準昭沈，天那五初
。眉皺了皺，黑青的下底睛眼我見看他
”？睡沒“
”。了睡“
”？誰騙“
。話說沒我
。問再沒也他
”。行不樣這你，沅顧“：說然突他，上路的鋪書去
”？行不麼什“
”。扛人個一“
。下一了愣我
”。的垮會“，我著看他”。扛人個一你，事的爹你，事的娘你“
”。了慣習“
”。該應是不慣習“
。話說沒，嘴張了張我
。來下停他，口門鋪書到走
”。沅顧“
”？嗯“
”。扛你幫我後以“
。他看頭抬我
。亮很睛眼，我著看他
”？吧平公。事扛你替我，名功考我替你“
。久很了看他著盯我
。頭點了點我後然
”。平公“
。過常照子日，後之學開
。題考年曆析分我幫，點重劃我幫，書找我幫他
。篇一接篇一，論策寫，題做，書背我
。晚太熬別我管，衣添我管，飯吃我管，覺睡我管他
。怪越來越神眼的倆們我看遠明李
”？了好麼這候時麼什們你“
。色改不麵昭沈”。直一“
。眼一他白我”。呸“
。了樣一不實確，邊旁在他有，話實說但
。管人沒也夜半後到熬，熬人個一我前以
。書收來就他，時亥過剛在現
”。頁一看再“
”。行不“
”。頁一就“
”。行不也頁一“
。下底頭枕我到塞，走抽書把他
”。看再來起，你叫我時卯天明“
。頂床著盯，來下躺我
”。昭沈“
”？嗯“
”？好麼這我對麼什為你“
。兒會一了默沉
”。名功考我替你為因“
”？個這就“
”。個這就“
。信不我
。問再沒也我但
。人個了來院書，裡月三
。人等口門在站，素樸著穿，人婦年中個是
。她見撞好正，來出課下我
。了走，笑了笑後然，下一了愣，我見看她
。意在沒我
。在不昭沈，舍宿回上晚但
。來回才他，辰時個半了等我
。紅點有睛眼
”？了麼怎你“
”。事沒“
”？過來娘你“
。我看頭抬地猛他
”？道知麼怎你“
”。的猜“
。兒會一了默沉他
”。來都候時這年每“，來下坐他”。我看來她“
”？候時這“
”。日忌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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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不對“
”。了慣習該早，了年十了走都她“，外窗著看他”。事沒“
”。該應是不慣習“
。我看頭轉他
。他給還話的他把我
。了笑後然，下一了愣他
”。沅顧“
”？嗯“
”。的話說會挺候時有你“
”。會都直一我“
。事大件了出院書，裡月四
。生考個幾了給賣，題考的子夫了偷人有
。人了來都府官，了大鬨情事
。的乾役雜個一的房廚是來出查後最，天幾好了審
。城縣出逐，子板十二了打被役雜那
。用錄不永，籍學了除開被也，生考的題考買個幾那但
”？換不換你，字名的娘你換題考拿人有，天一有果如“：我問昭沈，上晚天那
”。換不“：想沒都想我
”？麼什為“
”。字名個那要會不也娘我，人舉上考算就，了換是要我為因“
。頭點了點，我著看他
”。是也我“
11
。了病生我，裡月五
。害厲得燒，寒風
。餡露怕，夫大請敢不
。汗發子被著捂，去下灌，湯薑了熬己自
。門敲人有見聽，糊糊迷迷得燒上晚
”。沅顧“
。昭沈是
”。來進“
。頭額的我探了探手伸，邊床我到走，門開推他
”。燙麼這“
”。了好就汗發發，事沒“
”。著等你“
。來進藥碗一了端兒會一了過，去出身轉他
”。了喝“
”？的來哪“：聞了聞，來過接我
”。的熬房廚讓我“
”……你“
”。喝，話廢別“
。來進水冷盆一了端又，走拿碗把他，藥完喝我
。上頭額我在搭，了濕沾巾毛
”。吧睡“
”？呢你“
”。兒這在我“
。睛眼上閉我
。開睜又，兒會一了過
”。昭沈“
”？嗯“
”。你謝謝“
。麵個了翻巾毛把是隻，話說沒他
。了著睡邊床在靠他，來醒天二第
。影陰片小一下投下瞼眼在毛睫，上臉他在照光陽
。久很了看他著盯我
。指手的他碰了碰輕輕，手出伸後然
。醒沒，動了動他
。去回縮緊趕我
。害厲得跳心
”？走不麼什為你晚那“：他問我，後之好病
”。了傻燒你怕“
”。了傻就傻“
”？名功考我替誰了傻“
。住噎他被我
。覺感的清不說點有裡心但
。假夏放院書，裡月六
。書看院書在留，家回沒我
。走沒也昭沈
。舍宿回起一上晚，書看樓書藏在起一們我天白
。涼乘裡子院在坐們我，晚傍天有
”？嗎後以過想你，沅顧“：問然突他
”？後以麼什“
”。後之上考“
”。譜族入娘我讓“
”？呢後然“
。想了想我
”。官做後然“
”？官麼什做“
”。官好“
”？樣這就“：下一了笑他
”。事做好好就我，後之字名有她。字名有娘我讓了為是。爬上往了為是不就來本，名功考我“，霞晚的邊天著看我”。樣這就“
”？事麼什做“
”。字名有也們她讓“，說我”。人的樣一娘我和些那幫“
。久很了默沉，我著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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