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井岡山會師，紅軍的番號響徹天幕
炮管在陽光下泛著死氣沉沉的黑光。
張輝瓚的馬鞭停在半空。
天幕上，冷冰冰的旁白聲剛剛落下。
畫麵卻沒有順著十萬大軍進山的路線往下走。反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按住了倒退鍵。
揚起的黃土縮回地麵。
炮口的硝煙倒灌進炮膛。
張輝瓚的軍馬倒退著走出了山道。
旁白的聲音突然換了個語調。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沙啞。
“在見識這場反圍剿的汪洋大海前，必須先看看，是怎樣的一支隊伍，擁有了斬碎十萬大軍的力量？”
倒退的畫麵猛地刹住。
濃霧。
白色的山霧像濕漉漉的棉花，死死堵在蜿蜒的山道上。
兩支隊伍，在兩條泥濘的山路上相向而行。
天幕把鏡頭推得很近。
左邊那支隊伍，是從南昌城頭殺出來的殘兵。
身上的灰軍裝早就看不出顏色。泥巴裹著血水，結成一塊塊硬邦邦的黑殼。
領頭的青年軍官，脖子上的紅領帶撕成了碎條。
布料邊緣全是脫線的毛邊。
有的戰士連鞋都沒了。光腳踩在帶刺的野草上，腳底板墊著厚厚的老繭。
右邊那支隊伍，是從秋收暴動裡鑽進大山的農軍。
大部分人連軍裝都沒混上。
穿著對襟的粗布褂子，腰裡別著缺口的柴刀。肩膀上扛著生鏽的漢陽造，槍帶是用麻繩臨時湊合綁的。
兩支隊伍加起來，不到萬人。
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
衣服破爛得連叫花子都不如。
可是，當鏡頭掃過這些人的眼睛時。
萬界時空裡，沒人笑得出來。
那眼神太燙了。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裡燒紅的鐵塊，扔進水裡滋滋冒著白煙。
餓著肚子，淌著血，眼睛裡卻全都是光。
兩支隊伍在山道上的一個小鎮口停下。
濃霧散開了一點。
兩隻長滿老繭的手，在半空中狠狠握在了一起。
沒有殺牛宰馬。
沒有歃血為盟的血酒。
沒有繁文縟節的跪拜和客套。
隻是兩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上下搖晃。指甲縫裡的黑泥和老皮互相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兩麵破破爛爛的紅旗，被擎旗手高高舉起。
旗麵上的鐮刀斧頭圖案，在山風裡糾纏交彙。
天幕上，爆發出一聲震動蒼穹的驚雷。
旁白的聲音壓過了風聲。
“中國工農紅軍！”
這六個大字，帶著刺眼的紅光，硬生生砸在黑色的天幕正中央。
每一個字都像一座砸落的大山。
萬界時空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大唐，太極殿。
李靖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頭。
他雙手背在身後，右手死死捏著左手的手腕。
指甲陷進肉裡，掐出幾個半月形的白印子。
大唐軍神引以為傲的定力，在看到這六個字、看到那兩麵紅旗交彙的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打了一輩子仗。
他見過兩軍會師的場麵。
古代的藩鎮合流，或者是諸侯結盟，那都是互相猜忌。
主將帶著親兵互相提防，生怕對方吞並了自己的兵馬。底下的小兵更是各懷鬼胎。
可天幕上的這兩股殘兵。
他們握手的瞬間，根本不是什麼結盟。
那是水乳交融。
李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從那支破破爛爛的隊伍身上，看出了一種脫胎換骨的恐怖煞氣。
這煞氣不是殺人如麻練出來的。
是因為他們信了同一個東西。
兩股小火苗湊在一起，直接變成了一場燎原的大火。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龍椅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的手搭在禦案邊緣，半個身子探了出來。龍袍的袖子垂在金磚上，沾了灰。
大漢，未央宮。
韓信嘴裡嚼著一塊乾肉。
牙齒咬在肉筋上，怎麼也嚼不爛。
他索性把乾肉吐在手心裡，一把拍在旁邊的漆木案幾上。
案幾震了一下。
“邪門……”韓信盯著天幕，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他帶兵講究多多益善。兵越多，將領的威壓越重，陣型才越穩。
這兩萬來個快餓死的乞丐，湊在一起，連個整齊的陣型都沒排。
可韓信偏偏覺得，就算自己帶著十萬大漢鐵騎衝下去，可能都會被這群人咬掉一塊肉。
他手指點開眼前的藍色光幕。
【大漢淮陰侯 韓信】：這兩股殘兵彙在一起，氣血相連。
【大漢淮陰侯 韓信】：沒有主客之分，沒有派係之別。這種軍心，兵法書裡沒教過。
【大唐衛國公 李靖】：韓將軍所言極是。
李靖的彈幕緊接著飄了出來。
【大唐衛國公 李靖】：此等隊伍，猶如一塊百煉生鐵。十萬大軍砸上去，哪怕把他們砸扁了，他們也能繃斷幾把刀！
大秦，鹹陽宮。
王翦跪在台階下，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沒擦汗。
嬴政站在高台上，按著劍柄的手漸漸鬆開。
“這就是紅軍……”
嬴政低聲念叨著這兩個字。
這天下，大秦的軍隊叫秦軍，大漢的軍隊叫漢軍。
都是跟著皇帝的姓氏走。
可這支軍隊，叫工農。
做工的和種地的。
把最底層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掛在軍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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