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終於凜冬
“喜歡麼？”裴凜臣居高臨下地望著坐在床上出神的人。
沈寧梔轉了轉眼珠子，垂下纖長的眼睫，沒有接話。
裴凜臣見沈寧梔沉默，眉頭皺了皺：“要什麼牌子的，告訴張衡，他會給你買齊。”
“哥哥是在諷刺我？明知道我不認識，還要拿這些甩我臉上，叫我看清楚事實。”沈寧梔唇角沁著笑，卻十足的涼薄。
裴凜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鮮少有的幾回都是因為沈寧梔。
他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你要怎樣？”
沈寧梔沒有吭聲，她緩緩起身，披上薄毯，裹住身子，光著腳走向浴室。
裴凜臣深深吸了一口氣，緩和了聲音，“晚上帶你去參加酒會，等我回來接你。”
沈寧梔像是沒有聽到，一腳踩進了冰涼的地磚。
浴室氤氳起層層霧氣，漸漸蒙上了她的雙眸。
就像每次歡好，裴凜臣都會扯下脖子上的領帶，蒙上她的雙眼，不讓她看他。
除了昨晚。
沈寧梔其實不喜歡參加任何酒會、宴會。
她顯得那麼格格不入，但為了能在裴家掙得一些體麵，從前總是纏著裴凜臣帶她參加。
好像進入了那層名利場，觥籌交錯間，她也成了真公主。
這晚，沈寧梔穿上了裴凜臣替她準備的流光緞麵拽地長裙，微卷的長發垂落於腰際。
脖子上掛了一串藍寶石，配同色的耳墜。
她像一隻木偶，任由前來替她打扮的人擺布。
變成裴凜臣喜歡的模樣。
裴凜臣看到沈寧梔的時候，眸色微閃。
他攬住她的楚腰，將人帶進了車裡。
北城凜冬已至，甚至飄起了雪。
路麵的行人並未撐傘，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突如其來的風雪。
沈寧梔靠著窗戶，望著外麵飛舞的雪花出了神。
“別貼那麼近。”裴凜臣將人往回拉了拉，擔心她磕到了頭。
沈寧梔卻甩開他的手，“要你管。”
裴凜臣的胳膊微僵，緩緩放了下來，隻是眼神還一瞬不瞬地盯著沈寧梔。
“今天跟著我，不要亂走。”
沈寧梔回過頭，一雙眸子瀲灩，“既然怕我丟人，為什麼還要帶我去。”
裴凜臣薄唇緊抿，沉著聲音：“不是你每回都求著要去的？”
沈寧梔嗤笑一聲，垂了眼眸，“張衡，麻煩把我放路邊，我下車。”
裴凜臣眼神一緊，將沈寧梔的手腕扣住，壓著聲音說：“別鬨。”
“我鬨？這次可不是我求著你的。”沈寧梔掙了掙手，奈何裴凜臣的力道實在大，她沒能掙脫開。
裴凜臣後腮頂了頂，“好，不是你。”
可能老天都看不下去她這個假名媛裝成真公主。
大雪紛飛中，對麵道路的車打滑狠狠撞向了他們的車。
那一刻，沈寧梔似乎覺得空氣都凝滯，她能看到玻璃碎裂，飛向她的軌跡。
不過一瞬，裴凜臣便將她圈入懷中，死死護在身下，用他整個身體去抵擋外力的撞擊。
短暫的幾秒，耳鳴漸起，又緩緩歸於平靜。
沈寧梔才聽到周圍的聲音，鳴笛、哭喊、以及雪花落地的歎息。
溫熱的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她的額頭，順著臉頰往下淌。
是裴凜臣的血。
他的頭被撞破，半邊臉都被鮮血浸染，右臂以極其怪異的姿勢垂落。
“不怕。”裴凜臣的左手微微有些發顫，聲音卻平穩，“我抱你出去。”
沈寧梔卻輕輕按住了裴凜臣，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不用了，哥哥。”
裴凜臣一怔，隨即眼神掃過沈寧梔的身體，直到目光落在她的腹部。
暗紅已經將流光錦的禮服染了色，血一直在往外滲透。
她的後腰被利器貫穿，動彈不得。
裴凜臣麵色頓時煞白，連聲色都變了調，“沈寧梔，撐住。”
“聽話，不要睡過去。”
他單手死死按住血流涓涓，鮮血很快從指縫中溢出。
“我是不是快死了。”沈寧梔能感覺到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漫天的大雪下的紛紛揚揚，試圖掩蓋這場來不及收尾的悲劇。
她這二十一年，終究還是太短了些。
裴凜臣猩紅著眼，頭一回，沈寧梔在他臉上看到了慌亂、無助。
裴凜臣是什麼人，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他竟然也會慌張，也會流淚，最可笑的是，還是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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