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睜睜看著心愛的王爺屠儘我的族人，跪求他留下我胞妹性命。
他卻親手將那支我送他的白玉簪，刺進她咽喉：
“侯府餘孽，一個不留。”
後來我變成南風館最癡傻的頭牌，穿著薄紗赤足攬客。
王爺南巡那日，在官轎裡掀開簾子，正對上我懵懂討好的笑：
“貴人，看看我呀。”
燕州城的春末夏初，天氣燥熱。
長街的青石板路上，水汽氤氳，空氣裡浮動著梔子花過熟的甜香，混合著街邊食攤油膩的氣味，還有人群汗津津的體味。
極熱鬨的嘈雜聲浪裡，一隊官家的儀仗，正緩慢而威嚴地穿過長街。
人群被穿著皂衣的衙役推搡著隔開，留出當中寬敞潔淨的路。
八抬的官轎，轎身是沉肅的玄色，邊角包著暗金，轎簾低垂，紋絲不動，隔絕了外頭一切窺探與喧囂。
抬轎的力夫腳步整齊劃一，落地無聲，顯是訓練有素。
前後簇擁著佩刀的侍衛，麵容冷硬，目不斜視，隻有刀鞘偶爾磕碰甲胄，發出單調的輕響。
街道兩旁，擠擠挨挨的百姓伸長了脖子，低聲議論著轎中人的身份。
這樣煊赫的排場，在富庶的江南也屬罕見。
“怕是京裡來的大人物……”
“聽說是個王爺，來南邊巡察鹽務的。
“嘖嘖，瞧這氣派……”
官轎行至長街中段，路過一處裝飾得格外靡麗的樓閣。
樓高數層，朱漆欄杆，掛著層層疊疊的粉色紗幔，在微風中軟軟飄拂。
門上懸著匾額，題著
“軟紅閣”
三個描金大字，字跡透著股刻意招搖的嫵媚。
此刻並非夜晚華燈初上之時，樓前卻並不冷清，幾個穿著輕薄豔色春衫的少年，正倚在門邊，或慵懶，或嬌俏，眼神像帶著鉤子，掠過街麵的人群。
官轎經過時，那幾個少年明顯更打起了精神，眼波流轉，試圖穿透那厚重的轎簾。
侍衛們眉頭微皺，腳步卻未停，隻將警戒的目光掃過去。
就在這時，軟紅閣虛掩的側門，
“吱呀”
一聲被從裡麵撞開了。
一個身影跌了出來。
赤著一雙雪白的足，直接踩在微濕冰涼的石板上。
身上隻罩著一件近乎透明的月白薄紗，裡麵依稀是件更短的、水紅色的綢褲，紗衣的帶子係得鬆鬆垮垮，露出大片瓷白的胸膛和伶仃的鎖骨。
黑發未曾束起，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後背，幾縷黏在汗濕的頰邊。
是個少年。
看身形骨相，約莫剛及弱冠，可那雙眼睛……
他抬起臉，眼睛是極漂亮的形狀，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天然一段風流，可此刻裡麵空蕩蕩的，什麼情緒也沒有，隻有一片孩童般的懵懂和茫然。
他像是被門外的喧鬨吸引，又像是被什麼人推搡出來，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站穩後，便直勾勾地望向那頂正經過的、華貴而沉默的官轎。
人群裡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竊語。
侍衛的手按上了刀柄。
那少年卻仿佛感覺不到四周投來的各異目光，也感覺不到自己近乎赤裸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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