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短腿和她的七段爺爺
周三下午。
葉承硯開車，後座鐺鐺坐在安全座椅裡，老劉頭坐副駕。
後備箱放著一盒葉承硯讓助理備的武夷山正岩肉桂——沈衡鳴好茶。
鐺鐺今天穿了件鵝黃色連衣裙，頭上紮兩個小揪揪，周慧蘭出門前往她兜裡塞了兩顆糖。
葉承硯從後視鏡掃了一眼：“坐好。”
“窩坐得很好。”
“到了別亂跑，沈家規矩多。”
“窩又不係狗，為什麼要亂跑。”
(눈_눈)
葉承硯沒接話。
他對這趟行程定位明確——社交拜訪，順帶讓老劉頭滿足一下帶學生見大師的癮。
三歲小孩學了四次棋能學出什麼？
他的任務就是撐住場麵，別丟葉家的臉。
車停在半山別墅區門口，安保核實身份放行。
沈宅，獨棟中式庭院，青磚灰瓦，門口兩棵百年銀杏。
鐺鐺從安全座椅上解扣——解了三回沒解開，小臉微紅。
葉承硯繞到後座，兩根手指一按，卡扣彈開。
“人小別逞強。”
“窩會長大的。”
鐺鐺跳下車，拉了拉裙擺，仰頭看了看門楣到茶室的距離。
她腿才多長啊。
(つ﹏⊂)
——
茶室在後院東側。
沈衡鳴坐在主位——灰色中式立領衫，身形清瘦，一雙眼不怒自威。
旁邊坐著個十三四歲的男孩，眉清目秀，麵前一杯清茶一本棋譜，坐姿端正得像尺子量過。
沈知序，業餘四段，去年全國少兒賽亞軍。
寒暄落座，沈衡鳴目光掃向老劉頭身側——鐺鐺站在椅子旁邊，腦袋剛過茶台麵，兩隻小手乖乖交疊在身前。
“沈爺爺好。”
沈衡鳴點了下頭：“這就是老劉說的苗子？”
“對！老沈你讓她試試——”
“三歲。”沈衡鳴端起茶杯，語氣像在念天氣預報，“老劉，我見過太多家長提前喂題的，背幾道死活就號稱天才。”
老劉頭急了：“她不一樣——”
“知序，跟這個小妹妹下一盤，讓九子。”
沈知序看了看鐺鐺，嘴角忍不住彎了——可愛是可愛的，但三歲？
鐺鐺爬上對麵椅子，兩隻手扒著邊緣拱了兩下才坐穩，拍拍裙子，表情嚴肅。
(•ᄇ•)ﻭ
鐺鐺心裡盤算了一下——IQ測試她控分，那是因為沒必要暴露。
但圍棋不一樣。
沈衡鳴是真正的大師，她前世自學棋譜無人可問，這輩子要是能拜他為師，值得亮一亮底牌。
“小妹妹，你先走。”
鐺鐺捏起黑子，手指短，棋子在指尖晃了一下才夾穩。
“劉爺爺，窩走這裡可以嗎？”
老劉頭擺手：“你自己下。”
沈知序落子飛快，隨意得像在哄小孩玩。
十五手後，他的速度慢下來了。
不是需要慢——是他注意到一件事：這個三歲小孩每步都要歪著腦袋嘟囔“這樣對不對呀”，但沒有一步是廢棋。
第二十手，鐺鐺抬頭：“劉爺爺，窩走這裡的話，哥哥那邊係不係就連不回去了？”
老劉頭看了眼棋盤——精準卡在兩塊白棋的連接薄弱點上。
“你覺得呢？”
“窩覺得係的。”
落子。
沈知序手指在棋罐邊緣頓住了——切斷了，他兩塊棋的聯絡被一手切斷。
(⊙_⊙)
他開始認真。
然而越認真越不對。
他在左邊圍空，鐺鐺提前在右邊占位；他試圖中腹做文章，鐺鐺在外圍落了一子——五手後那顆子堵住了他唯一出路。
“哥哥，窩覺得你這塊棋可能活不了了。”語氣帶著歉意，像在通知壞消息。
終局，讓九子，鐺鐺贏三目。
沈知序盯著棋盤一動不動。
沈衡鳴放下茶杯，走到棋桌旁複盤，一手一手從頭看到尾。
“第二十五手，你為什麼走那裡？”
“因為窩覺得哥哥那塊棋想做兩個眼，窩先占一個位置，他就活不了了呀。”
“第三十手之前右邊那步呢？”
鐺鐺小手撐著下巴：“窩覺得哥哥肯定要往右邊來，左邊窩已經很多子了嘛——就像排隊占位置，先到先得！”
(◕ᴗ◕)
沈衡鳴嘴角弧度變了。
“知序，讓五子，再來。”
第二盤，沈知序從第一手就全力以赴。
鐺鐺依然是那個節奏——嘟囔、落子、每步都對。
她的棋沒有攻擊性，不主動殺棋，不圍大空，隻是每步都走在最舒服的位置上，像水填滿所有空隙。
終局——鐺鐺贏一目半。
沈知序：“…………”
葉承硯站在旁邊，手插褲袋。
他看不懂棋，但他看得懂表情——一個十三歲的全國亞軍，臉色漲紅，額頭冒汗，輸給他三歲的女兒。
什麼情況？
(ﾟдﾟ)
沈衡鳴直接坐到了棋桌對麵。
“小丫頭，跟爺爺來一盤。”
鐺鐺眨眨眼：“沈爺爺也要跟窩下？窩會輸的呀。”
“沒關係，你就跟剛才一樣。”
讓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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