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憐以為治療不過是打理祭品，隻敢小心的求一個擁抱，被重生而來的渣攻發現
玄珀彌伽抱著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林清雲把臉埋在他頸側，起初還死死咬著牙，不肯漏一點聲音，後來實在疼得厲害，呼吸還是一點一點亂了。
胸口那片被烙過的皮肉在顛簸裡像活了一樣，火辣辣地疼，疼得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可他還是不敢出聲，隻能把臉更深地埋進去，連喘息都壓得輕，像生怕惹人厭煩。
玄珀彌伽感覺到了。
懷裡的人太輕，也太燙。剛從刑室出來時還是冷的，冷得像一把雪，抱了一段路，熱氣卻慢慢從皮下蒸出來——不是暖，是發燒。那些傷、那些血、那些受過刑之後硬撐的骨頭，在這一刻終於一起反撲了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
林清雲閉著眼，唇色慘白，睫毛卻一直在顫，鼻尖也冒出一點細汗，顯然已經難受到極點了，卻還是一聲不吭。
玄珀彌伽的喉結滾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穩了些。
他沒有再走王庭前殿那條路，而是直接穿過側廊，一路往自己寢殿去。沿路宮人見了他，紛紛跪下，頭都不敢抬。沒有人看得清他懷裡到底抱著誰，隻能看見那一角垂下來的衣袖，全是血。
主殿離地下城不近。
長長的回廊一段接一段，燈火映在地上，暈開成模糊的金影。風從廊外卷進來，吹得人衣袍輕輕晃動，也吹得林清雲縮了縮肩。他現在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隻記得自己被抱著，一直在走，一直在往上。
他不敢睜眼。
怕一睜開，前麵就是祭台。
怕那些燈火，不是自由，是送他赴死的路。
其實在地下城時，他就不是沒聽過。慶典、祭禮、珍血、獻月——這些零零碎碎的詞，早在好幾日前就順著獄卒和那些貴族的閒話，一點一點落進他耳朵裡。他那時不知道“祭禮”具體是什麼，卻也知道，和他不會有什麼好事。
後來有人說他“血甜”。
有人說“殿下帶回來的那個，剛好趕上日子”。
有人笑著說，“先別玩死了，萬一祭禮用得上呢”。
林清雲當時就懂了。
懂得不算徹底，但也夠了。
他本來就隻是個血包。是條命不值錢的人類。
哪怕曾經得過一點好，也不過是因為有用。如今被從刑室裡帶出來，帶離那些人的手裡，原來不是因為舍不得，而是因為——他還有更大的用處。
這個念頭像冰一樣，在他心口裡埋著。
方才在刑室裡，玄珀彌伽那一句“我們回家”，曾叫他有過一瞬近乎荒唐的動搖。可一出了地下城，燈火、人聲、慶典的氣息撲麵而來，他那一點微弱的妄想便立刻被壓了下去。
哪裡是什麼回家。
不過是……把祭品從刑室裡帶出來罷了。
想到這裡，林清雲眼眶慢慢熱起來。
他閉著眼，沒敢讓眼淚掉出來，隻是把手指很輕地蜷了一下，攥住了玄珀彌伽胸前的一點衣料。不是想留人，是疼得難受時，抓著點什麼，心裡就不至於完全空掉。
玄珀彌伽察覺到他抓著自己，垂眼看了看，沒有說話，隻是腳步更快了些。
寢殿的門被一把推開。
裡麵的暖意撲麵而來，檀香、藥香、火爐燒起來的溫度，和外頭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玄珀彌伽一進門便冷聲吩咐：“熱水，傷藥，把岑老叫來。快。”
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宮人立刻動了起來。
林清雲在他懷裡微微一僵。
“傷藥”“熱水”這幾個字落進耳裡，竟叫他心口更沉了幾分。
果然。
是要把他收拾乾淨。
祭品總不能太難看。
他腦子燒得發沉，幾乎已經沒有力氣再往深裡想，隻能任由自己被抱進內殿。床榻很軟，他被放下去的時候，後背一碰到錦被，整個人都本能地繃住了。
太軟了。
太暖了。
也太乾淨了。
他這樣的人，這樣一身血和臟汙的人，是不該躺在這種地方的。
林清雲下意識便想往床邊縮，像怕把錦被弄臟。
玄珀彌伽一眼就看出來了，伸手按住他肩膀：“別動。”
林清雲立刻不敢再動。
那語氣不算凶，甚至稱得上平靜，可他已經被打怕了。別人說“別動”，後麵往往跟著的是更疼的東西。所以他整個人都僵住，連呼吸都小心起來，眼睛微微睜著，濕漉漉的，像驚弓之鳥。
玄珀彌伽看得心口發緊，卻顧不上先安撫他，隻能先伸手去解他身上那件被血浸透了的衣服。
衣料已經黏在傷口上了，一扯便會連皮帶肉地揭下來。玄珀彌伽的手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忍一忍。”
林清雲睫毛一顫。
果然是要收拾他了。
他心裡這樣想著，鼻尖一陣發酸，卻還是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像在說，我會聽話。
那動作太乖了，乖得近乎順從。
玄珀彌伽看在眼裡，隻覺得那點乖像針一樣紮進心裡。他沒再說什麼，隻拿過剪刀，沿著衣縫一點一點剪開，儘量不去扯動傷口。
可再小心，也還是疼。
衣料離開胸口那塊烙傷的時候，林清雲的身體猛地一縮，手指一下攥緊了身下的錦被，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抽氣。他像是立刻意識到自己發出了聲音，慌忙又咬住嘴唇，把後頭的疼都咽了回去。
玄珀彌伽動作停住。
“疼就說。”
林清雲怔了一下，隨即幾乎是本能地搖頭：“……不疼。”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玄珀彌伽看著他。
明明疼得眼尾都紅了，身上每一處都在發抖，卻還是說不疼。
他閉了閉眼，硬把那股幾乎要衝出來的怒意壓下去——不是衝林清雲，是衝那些把他折騰成這樣的人。
熱水很快送進來。
禦醫也到了，是血族裡專門為王族看診的老醫者，須發半白，一進門，看清床上人的樣子，臉色都變了。
“陛下，這……”
玄珀彌伽沒有廢話：“救他。”
岑老不敢再多言，立刻上前看傷。
隻看了一眼，心裡便一沉。
太重了。
手臂上幾道刀傷又深又長，皮肉翻卷。後背鞭痕層層疊疊，舊傷壓新傷。最要命的是胸口那處烙傷，皮肉焦爛，周圍都腫起來了，再拖下去，別說發熱，連命都保不住。
他低聲道：“須得先把外傷洗淨，再止血退熱。隻是……”
玄珀彌伽看向他：“隻是什麼？”
岑老頓了頓，才道：“失血太多，氣息已亂，尋常藥怕是壓不住。若要最快穩住他的命，最好……用王族血療愈之法。”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幾個侍立的宮人都不敢抬頭，連呼吸都屏住了。
王族血療愈，不是尋常法子。要取本命血，以血脈之力強行護住對方心脈，療傷止痛都快，可代價也大，輕則反噬失血，重則連精神海都要受損。哪怕是王，也極少這樣做。
林清雲雖然燒得發昏，可“王族血”幾個字還是斷斷續續聽進了耳朵裡。
他怔怔地睜大了眼。
原來……祭禮這麼重視嗎？
重視到，要先用王血養著祭品，好讓他到時候“狀態最好”地去死。
這個念頭叫他心口一瞬間涼得發麻，像整個人都被凍住了。
玄珀彌伽卻連停頓都沒有，隻道：“用。”
岑老立刻應是。
林清雲的眼睫顫了顫，慢慢垂下去。
果然。
果然是這樣。
他喉嚨裡忽然堵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酸澀。他不該難受的，真的不該。玄珀彌伽肯把他從刑室裡帶出來，肯讓他少受那些人的玩弄，已經算是恩賜了。
如今還要拿自己的血來保他的命，哪怕隻是為了祭禮，那也是他這種人這輩子都不敢肖想的體麵。
可他還是難受。
難受到想哭。
難受到幾乎有些後悔——方才在刑室裡，自己為什麼要因為一句“我們回家”就心動一下。
真蠢。
玄珀彌伽走到床邊，伸手握住他冰涼的手腕，低聲說：“等一下會疼，你忍一忍好不好。”
林清雲看著他，眼睛裡水色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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