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是這時，外婆那邊的口信突然斷了。
我再傳過去，沒人回。
等我趕回巷子裡的住處時，院門已經被撞開，醫館的車馬也剛離開。
鄰居隻來得及和我說一句：
“你外婆暈在廳裡了。”
我追去醫館時，外婆已經被推進了救治內室。
夥計遞來幾張診帖，我右手纏著夾板，隻能用左手一張一張簽下名字。
救治的屋門一直關著，裡頭燈火亮了整整三個時辰，半點沒熄。
直到這時，葉采微才終於又遞來口信。
“我到白逾住的樓下了，他朋友已經下來。”
“我現在過去，外婆怎麼樣了？”
偏巧那一刻，救治內室的門開了。
郎中摘下口罩，看著我說：
“送來得太晚，老人心脈已經絕了，救不過來了。”
我望著那張死亡文書，手指一點點收緊。
昨晚外婆還把果糖塞到我手裡。
今天早上出門前，她還說，等我回來，要給我做我最喜歡吃的海鮮麵。
我也答應過她，等父親養好身體，就帶他們去海邊看看。
我攥著傳信牌，很久都沒出聲。
“顧淮？”
葉采微在那頭叫了我一聲。
我低頭把口信斷掉，沒告訴她，外婆已經不在了。
那天晚上，她沒有來。
一直到醜時，她才又傳來兩句話。
【白逾這邊還在配合核賬，我今晚走不開。】
【外婆穩下來以後，跟我說一聲。】
我沒有回複。
接下來的幾天，我辦死亡文書，安排火化，下葬，再把外婆留下的東西一件件收起來。
而葉采微一直在陪白逾跑核賬、跑掌律執事那邊，隻偶爾零零散散給我遞幾句消息。
【外婆怎麼樣了？】
【白逾這邊還沒處理完，我忙完就去看你。】
我一次都沒回。
她大概以為，我隻是在賭氣。
第七天清早， 我 拖著行李到了渡口。
去南洋的船，快要開了。
也是這時候，葉采微的傳信到了。
【外婆好點了嗎？】
【我今晚回去看你。】
我看著那兩句話，靜了幾息。
然後把傳信牌收起，拖著行李，朝登船的棧橋走了過去。
抵達南洋時，天色才剛泛白。
我打開傳信牌，隻處理了父親和總號發來的消息。
至於葉采微，她的未讀口信堆了滿滿一頁。
最末那條，是寅時送來的。
【你到底在哪？】
我沒理。
到了午後，我先去南洋分號辦了到任手續。
內務執事把臨時案桌和腰牌交給我時，總號催核賬的公函也到了。
他們要我補送第一版賬略的原始底稿、所有修訂痕跡，還有交接往來的函件。
我把箱籠打開，按先後次序一一整理，照原樣送回。
東西遞出去還沒多久，葉采微的急信又追了過來。
我原本想繼續擱著。
可等到第五次響起，我還是接了。
“顧淮，你去了南洋？”
“嗯。”
對麵安靜了幾息。
隨後她問：
“為什麼不告訴我？”
“外放的安排，一個月前就定下了。”
她語氣發緊。
“我問的是，你走之前為什麼不和我說一聲。”
我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淡聲開口：
“我找過你很多回。”
她那邊呼吸頓了一下。
隔了很久，才低聲問：
“外婆呢？她現在怎麼樣？”
“已經安葬了。”
這句話出去後，那頭徹底靜了。
過了許久，她才像是艱難擠出聲音。
“什麼時候的事？”
“你送白逾回去那天。”
她立刻接上：
“可我後來問過你。”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笑了笑。
“葉采微，那天我叫你回去，你沒回。”
“外婆搶救的時候，我在等你。”
“辦死亡文書、送去火化、再到下葬，我也一直在等你。”
“現在一切都辦完了，我為什麼還要特意通知你？”
她像被堵住了喉嚨，半天都沒說出完整的話。
到最後，隻剩一句：
“對不起。”
我直接斷掉了口信。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她送來一張十二萬兩的兌付字據。
上麵寫著兩行備注。
【救命備用銀。】
【這本就是該補上的錢，不算補償。】
緊跟著她又發來急信，我沒接。
到了夜裡，白逾傳來一幅小像。
畫裡，葉采微站在總號門口，臉白得厲害。
後麵跟著一句話。
【她知道你走了以後，在樓下站了很久。】
緊接著又是一條。
【其實你離開前，她每天都陪我一起應付核賬。】
【你別多想，她隻是公事上不放心我。】
看上去像解釋。
可字裡行間都在提醒我，她陪了他整整十天。
第二天一早，他又送來一張診帖。
【昨晚我又喘不上氣，是葉掌事陪我來的。】
【她怕我一個人出事。】
這一次，我直接把他的消息壓了下去，不再看。
但總號那邊的專項複核公函又到了。
【請確認附帶修訂記錄中的改動，是否出自本人之手。】
我拆開函件一看。
分潤核算被改動的時間，正是白逾接手那樁買賣後的第三天。
留下的改動記號，也是他的。
而在最初的交接函裡，我明明寫過一句：
【分潤比例關聯預付銀結算，若要調整，須先重走賬房。】
當時白逾還回過我一句：
【收到。】
我把這兩封函件一起轉給了核賬的人。
次日上午，總號臨時加開遠程核賬。
我把公函送進去時，葉采微和白逾已經都在場。
白逾眼睛發紅，一開口就先衝著我來。
“顧哥，我知道你心裡對我有怨，可今天能不能隻說這筆買賣？”
我差點笑出聲。
“現在談的，不就是這筆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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