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禮尚往來
謝卿笑著站起身，對著言先生的身影，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弟子禮。
“老師，注意身體。”
“弟子告退。”
說完，他轉身便走，步伐不疾不徐，離開了這間堆滿故紙堆的閣樓。
今日與老師的對弈問答，每一個問題，每一個答案，都在他心中盤桓了無數個日夜。
自從前世記憶蘇醒後，一個疑問便像根刺般紮在他心頭。
葉羽，為何偏偏要選擇在他的訂婚宴上搶婚？
若僅僅是為了陳清顏，葉羽大可以在訂婚之前，在陳家將人搶走。
況且，葉羽與陳清顏二人兩情相悅，有陳清顏的主動配合，私奔遠走，葉羽甚至都未必需要搶人。
那樣，葉羽所要麵對的，頂多是謝氏少主的個人怒火。
可公然攪亂錦麟謝氏少主的訂婚宴，那便是在天下人麵前，將六大門閥之一的謝氏顏麵，狠狠踩在腳下。
其後果，自然是整個謝氏的雷霆追殺。
前世的葉羽，在踏入修行極境之前，被謝氏追殺得惶惶如喪家之犬。
數次險死還生。
思慮再三，謝卿隻能想到一個答案。
背靠錦麟謝氏這棵參天大樹，有著龍鳳之姿、天日之表批語的謝卿，一旦成長起來，就連自詡天命之子的葉羽，也沒有信心能夠穩贏。
更遑論，收割他身上的天命。
攪亂訂婚宴，搶走陳清顏，可以傷他的道基，毀他的道心。
果然，上一世，經此一事，謝卿在先天境卡了很久。
等到數年之後，重塑道心踏入命境，可卻是一步慢，步步慢。
最後，謝氏祖宅的一戰，葉羽那當胸一劍，成功收割了謝卿的三成天命。
也成就了一世葉天帝。
洞悉此節，方有了今日與老師談及的‘困龍局’。
滅大日聖宗，不過是給那些暗中押注葉羽的勢力一個警告，也是這盤困龍局的開端。
滄海道君陵寢，明明可以讓葉羽一無所獲。
但謝卿還是選擇讓葉羽拿到了秋水劍與至尊法，與中州大端王朝結下天大的因果。
在他的算計下，葉羽暴露滄海劍意，成功引起大端王朝監察司的注意。
謝卿也成功從葉羽身上奪得了一縷天命。
然而，天命之子豈是那麼好殺的，當大端王朝在追殺葉羽連續受挫之後，便會注意到錦麟謝氏。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謝卿就是要借葉羽這顆棋子，將大端王朝這個中州的頂級勢力綁在謝氏的戰車上。
這一世，他不會讓葉羽這個天命之子有聚勢的機會。
至於薑秦，謝卿選擇了用一株十萬年份的血靈芝招攬，而不是派人直接將其抹去。
無他，惜才而已。
果然，薑秦歸心臣服的那一刻，謝卿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天命與氣運得到了提升。
兩次天命所歸，氣運暴漲，無不印證著他的推測。
既然如此，謝卿不介意，將這個困龍局鋪得再大一些。
葉羽身上那四成天命和滔天氣運，若不榨取乾淨，豈不是暴殄天物？
恰逢此時，父親謝晉安也提點他。
刀，要握在自己的手裡。
於是，便有了“不染塵”與“井中月”。
意識回籠，謝卿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完了藏經閣的九層。
站在了閣樓門口。
他回頭，望了一眼第九層的方向。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前世臨死前，那個紅著眼的自己，那句帶著血淚的悲鳴。
“言師若在，卿安得今日之敗！”
念及言先生那張疲憊的臉，謝卿身上原本的那股世家公子的清貴之氣，刹那間褪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森寒與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低沉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違逆的命令：
“讓醫宗與丹閣的宗師，親自來為言師調理身體。”
“傳話過去，其他的事情，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唯獨在言師這裡，若有人動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說到這裡，謝卿頓了頓，話語中的殺意，讓跪伏在陰影中的錦麟衛，渾身都打了個冷顫。
“殺其身，夷其三族。”
……
回到幼麟院。
謝卿換上一身寬鬆的雲紋長袍。
墨色的長發隨意披散著，整個人斜靠在軟榻之上。
寶月跪坐在一旁，纖細指尖輕柔，正專注地為他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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