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提過一筆。
主角們靠這間鋪子，傳遞過三十幾回情報。
我進門，把兩條煙往櫃台上一放。
“周掌櫃，買二斤鹽。”
老周眼皮一抬：“客官，要粗鹽，還是細鹽？”
“要海鹽。”
老周數錢的手停了停。
海鹽，是接頭的暗號。
他把我讓進後屋，親自閂了門：“同誌，您是哪條線上的？”
“我不是線上的。”我坐下，“我姓沈，城裡開綢緞莊的。我來送個信。”
“明晚子時，有人要炸你們停在四號碼頭的那艘船。”
老周的臉，唰地沉了：“你怎麼知道的？”
“安排炸船的人，是我閨女。”
“陸震霆的三姨太。”
老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山羊胡一翹一翹的：“沈老板，那可是你親閨女！”
“親閨女？”我冷笑一聲，“我親閨女，兩年前就死了。現在這個，是個被妖魔附體的禍害，專門坑爹，坑街坊，坑全城老百姓。”
老周聽得雲裡霧裡：“什麼妖魔附體？”
“說了你也不懂。”我擺擺手，“你就記住一條。明晚子時，四號碼頭，炸藥從東牆角上船，江老三的人在外江接應。”
“你們提前埋伏，人贓並獲。”
老周盯著我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半年前城南大火，捐錢修學堂的，是不是您沈老板？”
“是。”
“好！”老周一抱拳，“您這樣的善人，說的話，我信。”
他轉身就要出去布置，走到門口，又回頭，遲疑了一下。
“沈老板，恕我多句嘴。那三姨太，真是您閨女？這事要是傳揚出去，您可要落人口實的。”
“口實？”我站起來，撣撣袍子上的灰。
“老周，我閨女要炸的那船，裝的是你們三十幾個同誌的命。碼頭後頭，是三裡地的鋪麵民房，住著上萬人。”
“我要是想保她，今晚就該回家睡覺，明早等聽響。”
“我來找你，就沒打算再要這個閨女。”
老周看著我，半晌，朝我深深一揖。
“沈老板。我替船上三十幾個同誌，替碼頭上的街坊，謝您。”
“別謝。”我擺擺手，往外走，“要謝，明晚抓人的時候，手腳麻利點。”
“我要活的。”
“一個都不許傷。”
夜裡子時，四號碼頭。
燈全滅了，隻剩江風。
我貓在一垛貨箱後頭，看著一隊黑影貼著牆根摸進來。
為首那個，一身黑色夜行衣，頭發紮成馬尾，臉上蒙著黑紗，指揮得有模有樣。
不用猜。
我閨女。
“快，引線從這邊走。”她壓著嗓子，“春杏，盯東邊。秋梨，看西邊。有人來，學貓叫。”
春杏秋梨一人攥著一把香，哆哆嗦嗦點頭。
後頭幾個地痞，扛著炸藥包，貓著腰往船邊挪。
我在貨箱後頭看得嘖嘖稱奇。
一個姨太太，不好好在家裡打麻將，大半夜跑來跟炸藥包較勁。
這份敬業，擱哪兒都是個人才。
可惜，方向錯了。
那艘船，船底下壓的，早換成了沙土。
炸藥，一半是木頭疙瘩。
引線，通到水門底下。
船上的船工，是老周挑出來的三十個好手。
碼頭的每個出口，埋了四十號人。
就等她點火。
“三姨太，都布置好了。”春杏小跑回來，“點吧？”
沈輕輕站在船頭，叉著腰，望著黑沉沉的江麵。
半晌，她一抬手，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得意。
“點火。”
火折子剛亮。
“不許動！”
四下裡，十幾支手電筒同時打亮，白花花的光柱，把整座碼頭照成了白晝。
“都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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