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為什麼不選擇我呢？”
“三少爺？”
沈知玉深呼吸了一口氣，讓福安出去。
他彎腰撿起輕如羽毛的宣紙，眼眶濕潤，觸及上麵的文字，一時間竟然猶豫。
該不該看下去？
這種觸及二哥傷口的真相，也許他本不該知道——他依舊認定沈無渡是二哥。
但，正因如此，更多難以理解的事情出現了。
小堇是怎麼知道的？小堇為什麼要給二哥寫這封信？二哥是否看過？
以及最重要的，小堇人在哪？
猶豫再三，沈知玉垂下眼簾，輕聲說：“抱歉。”
他繼續讀下去。
【看到這裡，二哥應該相信，我和你說過的話了吧。】
【——我來自未來。】
【一個大家都死於非命，隻有沈明灼這個罪魁禍首，好好活下去的未來。】
沈知玉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這行字。
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瞬間串聯起來，在腦海裡明了。
噩夢、悲痛、抱著自己的力道、突然的坦然直白、對傷口的輕描淡寫、對玄冥冬神的虔誠感激……
他勉強壓抑住心神，繼續看下去。
【上一世，沈明灼回來後，我知曉自己不配再留在府中，就不顧爹娘的勸阻，離開了上京。
可等我再次有你們的消息，就是沈明灼膽大包天，偷偷調換皇帝下的新一代白骨令，被文臣之首宰相發現，皇帝震怒，下令抄斬永昌伯府的傳聞，傳遍大江南北。】
什麼？
沈知玉雖然沒有經曆過上一次的白骨令，但他並非不知曉當年的慘狀。
而自己父親，也是因為那次的重傷，休養了好多年，手中的權力不得不放出去大半。
皇帝對白骨令的重視，有目共睹，雖然民不聊生，屍橫遍野，他也多有不忿，但大是大非他明白。
如果他乾涉，遭殃的一定是身邊的親人，所以沈知玉會和當年的沈卓一樣，雖然不情願，但也不違逆。
不過，沈明灼回來這麼久，性子他也了解了，如果是她的話……
說不定，真的會情緒上頭，做出過度的事來……
【我不可置信，連夜來到上京，但到了這裡，就知道是真的了。
蠢笨如我，雖然想要救你們，可什麼都做不到。行刑時我去看了，天色很暗，沒有下雨，可是雨好像一直在下……
血，好多的血，在下落。
我親眼看著，家人一個接一個，死在我的麵前。】
淚水忽然從灼熱的眼中劃過，沈知玉仿佛透過這輕薄的紙張，望見了那殘忍的一幕。
無能為力的少女，站在人群裡哭到崩潰，或許她也曾和家人短暫對視過。
娘輕輕搖頭，用溫和又不舍的目光，看著她。
似乎在說，傻丫頭，不要哭了，娘不害怕。
爹應該會哈哈大笑，說些旁人不理解，既不合時宜、又不知所雲的話，當作告別。
大哥寒著臉，眼神催促她快走；自己避開了她的對視，不想平添傷感。
可是這一刻，什麼表情、什麼眼神，都不重要了。
死在她麵前，就是最大的殘酷。
……爹娘，大哥，居然就這樣死了嗎？
【二哥，你知道嗎？至今，那一幕幕還不斷回蕩在我的夢中。】
【高高在上的行刑執行官，漫不經心的看向父親，說如果他能說出逃走的沈明灼的下落，就給他一個痛快。】
【父親沒說，於是被斬下了四肢。】
【執行官又看向母親，母親說：“沒有母親會送自己的孩子去死，我什麼都不會說。”】
【於是，執行官當著她的麵，殺了三哥。】
【三哥到死前，還是那副溫柔冷靜的樣子，他沒有怪母親，也沒有怪沈明灼！】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他要為了沈明灼去死！！憑什麼沈明灼回來了，他就要死？！】
“……”沈知玉。
“三哥哥，真的是你，不是做夢嗎？”
再見的第一麵，少女這樣恍惚的說。
他苦笑一聲，原來，那時候，她是這種心情嗎？
【接下來是大哥，大哥拿劍的手指，一根根被剁掉，但他始終一點痛苦的表情也沒有，他願意為了沈明灼承受這些。】
【可是他的眼睛，一直在注視父親和三哥啊！他是戰場上驍勇殺敵、以一敵百的戰士，而如今，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家人被一一折磨殺死，自己也失去保護家人的雙手。】
【……好多血，一直流到了刑場下麵，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隻有血液流動的聲音。】
【我環顧四周，想找到沈明灼，想掐住她的脖子問，她到底有什麼考慮過家人？！可是我找不到她，她不在。】
【後來，我才知道，五皇子心悅於她，早早就把她接走，安穩藏匿了起來。】
接下來的字，變得潦草狂亂，寫字的主人用力到墨跡暈染，看不清楚。
但沈知玉能猜到，她寫的是什麼，她恨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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