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化龍妙法失敗
這幾天，因為丹楓毫無征兆地封閉了鱗淵境，啟舟閒得無事，又動起了擺攤算卦的念頭。
他換上那套活像江湖騙子的行頭，百無聊賴癱在攤位前的椅子上，身子跟著椅子一晃一晃。
戰爭結束，城裡緊繃的氛圍鬆了不少，各家的小孩子也被大人放出來撒歡。看著街麵上追逐嬉戲、吵吵鬨鬨的孩童，啟舟不由得發起呆，腦子開始天馬行空地亂想。
等雨安破殼出來，三歲之前一定要讓她痛痛快快享受童年。三歲之後嘛……嘿嘿，就得安排上啟蒙典籍，五歲開始階段性考核，假期作業也不能少，一路卷到兩百歲成年……
腦補到未來的畫麵，啟舟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差不多了，今天就收攤。他七手八腳把攤子收拾妥當，轉身往住處走。
回家的路上，思緒還沒停下來。
估摸著再過幾日鱗淵境就該解封了，回去正好整理下一階段的胎教書。
轉念一想，他又不由得發愁。從他照看這枚持明卵到現在，眼看小半年都要過去了，雨安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破殼，實在讓人心裡乾著急。
要不是之前實實在在感受過卵殼那一下微弱的顫動，他都要懷疑那群龍師是不是合夥糊弄自己。
一路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就走到家門口。啟舟換下擺攤那一身花哨裝束，剛準備坐下來吃飯。
門外猛地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乾暮神色慌張，直接推門闖了進來，氣息都有些不穩：“不好了，啟舟，鱗淵境出事了！”
啟舟猛地僵住，瞳孔一縮：“你說什麼？！”
……
啟舟腦子轟然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多想，拔腿就朝著鱗淵境瘋跑。
風狠狠刮在臉上，耳邊全是自己慌亂急促的喘息。他心裡一遍又一遍瘋狂祈禱，近乎卑微地默念：千萬別出事，一定不要有事。
可剛踏入鱗淵境的一刻，所有僥幸全部轟然破碎。
往日清寧雅致的秘境，此刻徹底淪為煉獄。
滿地浸染刺目的猩紅，血氣漫天翻湧，壓得人胸腔發悶。天穹之上，一尊遮天蔽日的巨龍盤旋盤踞，龍身凜冽威嚴，龍威浩蕩壓垮四野，風雲變色，天地震顫。
啟舟徹底顧不上撲麵而來的恐怖威壓，顧不上前路致命的危險，眼裡隻剩下深處那一處熟悉的位置。
他拚儘全力狂奔，腳步踉蹌、跌跌撞撞，不顧一切衝向他最牽掛、最珍視的地方。
隻差幾步，他馬上就要抵達那枚靜靜蟄伏的持明卵前。
可就在這一刻——
天穹巨龍巨軀輕翻，龐大的龍尾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勁風，轟然橫掃而下！
“啪！”
一聲清脆、刺耳、徹底碎裂的輕響，響徹死寂的天地。
那道他日日守護、夜夜期許、承載著所有溫柔念想的持明卵，在他眼前，硬生生被一擊粉碎。
細碎的卵殼漫天飛濺，晶瑩的微光徹底湮滅，所有期許、所有溫柔、所有遙遙無期的等待，在這一秒，碎得徹徹底底。
狂暴的氣流瞬間炸開，狠狠將毫無防備的啟舟掀飛出去數尺。
失重感席卷全身，世界在這一刻徹底陷入詭異的死寂。
風聲沒了、龍吼遠了、心跳仿佛也停了。
時間被無限拉長、放慢。
卵殼碎裂的每一寸細節，微光消散的每一絲軌跡，漫天紛飛的細碎殘片，全部清晰無比地烙印在他眼底，刻進他的腦海。
大腦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一股極致的窒息感猛地攥緊他的喉嚨，他喘不上氣，胸口劇烈起伏，冰冷的絕望順著血液蔓延四肢百骸，凍得他渾身發抖。
他什麼都思考不了，什麼都顧及不了。
腦海裡隻剩無數個日夜的畫麵——清晨的讀書聲、無聊的胎教規劃、腦補出的孩童嬉鬨、幾百年的陪伴期許。
全都沒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近乎狼狽地瘋狂往前衝，雙腿發軟，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短短幾步路，仿佛耗儘了他畢生所有力氣。
終於衝到近前，隻見滿地猩紅狼藉，滿目殘碎空無。
眼前刺目的血色倒映在他瞳孔裡，連眼底都被染得通紅。
啟舟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他的雙手劇烈顫抖，指尖克製不住地發抖、發顫，小心翼翼、徒勞地捧起那一堆破碎的殘片與細碎血肉餘溫。
掌心空空蕩蕩，溫度轉瞬即逝，隻剩刺骨的冰涼。
他喉嚨發緊，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一遍又一遍徒勞地自我欺騙：
“這……這一定是假的……不可能的……絕對是假的……”
所有期待、所有溫柔、所有偷偷規劃好的未來，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成灰。
“啟舟！你瘋了！”身後驟然傳來乾暮驚恐至極的吼聲。
乾暮臉色慘白如紙，滿眼都是極致的恐懼，死死衝上來拽住快要徹底崩潰的他。
頭頂巨龍威壓再臨，凜冽殺機俯衝而下！
“快跑啊！！”
乾暮用儘全身力氣拽著失魂落魄、幾近麻木的啟舟，狼狽地側身翻滾，堪堪躲開那一道毀滅般的攻擊。
煙塵炸開，天地轟鳴。
而啟舟怔怔地被人拖拽著，雙眼空洞無神。
他的世界、他唯一的溫柔念想，剛剛隨著那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徹底死在了這片血色鱗淵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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