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章
決心
雷聲滾滾翻湧，一股寒涼的風撲麵而來，急雨劈裡啪啦砸落下來。啟舟撐著傘，腳步匆匆趕往龍尊殿。
戰前丹楓把一堆繁雜瑣事托付給了他，美其名曰特殊時期準許在家辦公，他忙到現在才堪堪全部處理完畢。
豐饒令使倏忽的出現完全出乎所有人預料。啟舟抬眼望向遠方天際，一角天空被染成刺目的暗紅，如同鮮血浸染，任憑風雨雲霧如何遮掩，那抹詭異的色澤依舊揮之不去——那便是倏忽大戰的戰場。
這場戰爭說不上持久，卻足夠慘烈。從孽物登陸開戰，到倏忽敗亡，直至羅浮境內最後一頭豐饒孽物被肅清，僅僅過去了數月光陰。
可短短數月，羅浮折損近半力量，好幾處洞天儘數被毀。
啟舟聽聞，騰驍將軍已經戰死，如今景元正在接手將軍的權柄。
丹楓戰後被安置在丹鼎司休養，待他神誌恢複過來，便瘋一般衝向滿目瘡痍的舊戰場，像是在拚命找尋什麼東西。
羅浮劍首鏡流養傷期間依舊在不停練劍，導致傷口反反複複，那股瘋狂很是駭人。
應星也在這一戰裡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精神頹廢。
啟舟心裡清楚緣由——雲上五驍裡那位天賦卓絕的飛行士白珩，已經永遠留在了戰場。親眼看著摯友逝去，自己卻無力回天，這份痛苦，光是想想都令人窒息。
戰火停息，仙舟羅浮勉強恢複運轉，但整片天地依舊籠罩在一層揮散不去的陰鬱薄霧之下。
啟舟暗自鬆了口氣，萬幸，乾暮一家平安無事。這是他這一世為數不多格外珍視的人。
“到地方了。”
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響，他抬手推開，邁步走了進去。
“丹楓大人，別來無恙。公務我已經處理完畢。”啟舟抬眼望向丹楓。
和他心裡預想的模樣完全不同。丹楓此刻看著十分平靜，冷靜得甚至有些過頭，和外麵流傳的瘋跑戰場的傳聞相去甚遠，唯有眼底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泄露出藏在深處的疲憊。
“嗯。”丹楓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
“這幾日我這邊有事要處理，你不必過來當值。”
啟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丹楓見他遲疑，語氣冷了幾分，補了一句：“工錢照發。”
啟舟內心暗自感慨，天呐，丹楓大人也太體貼了。
他斟酌著語氣，試著上前安慰：“丹楓大人……我聽說吃些甜品能夠舒緩心緒。您別把自己逼得太過勞累，要是堆下公務，儘可以分派給我，您也該偶爾鬆一鬆緊繃的心神。”
聽完啟舟貼心的勸慰，丹楓眼簾微抬，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至極的弧度，溫和卻單薄。
“多謝。”
這聲道謝輕柔細碎，消解了幾分方才的疏離冷意。
啟舟見狀稍稍心安，再三叮囑他好生休養、切莫過度操勞，見丹楓輕輕點頭應下，才躬身告退，撐著傘消失在殿外的滂沱雨幕之中。
沉重的殿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的雨聲與天光，偌大的龍尊殿瞬間陷入死寂。
方才隱忍的平和儘數褪去，殿內空氣驟然沉凝下來。
一道疲憊的腳步聲從殿內屏風後緩緩響起，滿身風霜與落寞的應星緩步走出。他眉眼間盛滿化不開的陰鬱，白珩隕落的劇痛死死壓在他心頭，從未散去。
他靜靜看著佇立在案前、沉默無言的丹楓，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乾澀：
“你想好了？”
沒有多餘的寒暄，隻有一句直擊心底的問話。
曆經倏忽之亂，騰驍戰死、白珩身消玉殞，羅浮滿目瘡痍，所有僥幸存活下來的人，都被困在這場戰爭的殘局與悲痛之中。而他們二人，早已在心底敲定了唯一的退路。
丹楓脊背挺直，垂眸望著空蕩蕩的桌麵，眼底一片清明，沒有半分猶豫。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幾分決絕：
“早就決定好了。”
風雨敲打著殿宇，雷聲遙遙回蕩在天際。
應星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化龍妙法，一旦開啟，前路莫測，代價無人能預估。你真的要賭這一次嗎？”
殿內死寂沉沉，窗外風雨未停，淅瀝雨聲襯得人心頭愈發沉重。
丹楓望著空蕩的殿中，眸光沉凝，緩緩開口，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白珩的隕落，是你我都不願看到的結局。雲上五驍，本是一體並肩，無論少了誰，都再也圓滿不起來。”
應星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眼底翻湧著沉痛與執拗，重重點頭：
“沒錯。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不管是什麼辦法，我們都要試一試。絕不能讓一切就此定格。”
丹楓抬眸看向他，神色肅穆而堅定，已然做好了萬全決斷：
“應星，施展化龍妙法前，我需要籌備不少珍稀材料。在此期間，我有一事托付於你。”
“什麼事？”應星立刻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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