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漁夫的金魚（25）
琳泉的信仰徹徹底底地崩塌了。
自從出生地搬到漁村來，她所堅持的事情便隻有一個，找到幸運力強的幸運魚，為妹妹治好雙腿。
她自然知道那些幸運魚是如何來的，還能是怎麼來的？
她又不是沒有吃過人肉。
想起那股味道，琳泉胃裡翻江倒海，喉間倏忽湧上一股腥甜。
天大旱，人相食。
這從來不是什麼曆史上的故事，而是血淋淋的事實。若人真的餓到了一定地步，樹皮草木飛禽魚獸皆是食物，更何況，人骨子裡便是食肉動物。
俗話說，在人沒錢的時候，最醜惡的一麵便會被激發。實則不然，在任何穀底深淵之時，人的罪惡麵都會被激發。
最開始隻是偷著藏著，男人吃女人，女人吃小孩。攻擊力強的欺負踐踏攻擊力弱的。白天笑意盈盈，晚上卻可以拔刀相見。
後來，大家發現人性的醜惡麵不過都是一樣的，便徹底不在乎了。
當人連基本的外在都不想維持的時候，還在乎什麼內裡道德呢？人人自危，那時候，人肉是可以賣錢的。
小孩的肉最嫩，自然賣的最貴。
有些心善的母父，會把孩子交換來吃。索性吃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五官也是十足十的陌生，眼睛一睜一閉，刀一起一落，那嫩肉也就進肚了。
可不知是詛咒還是什麼，無論是吃樹皮，亦或者吃人肉的人，個個都死了。
吃樹皮、吃黃土不好消化，肚子裡是填飽了，可個個漲的皮薄餡大。
肚子青筋紅絲凸起，似乎隨時炸裂開來，最後活生生憋死，死前還瞪著眼，宛若被吹鼓了氣的青蛙。
吃人肉的呢？先前是發高熱，後來是燒糊塗，嘴裡呢喃低語些胡話。還未等清醒過來，生命便消逝了。
這樣的肉，按理來說是不該吃的，誰知道有沒有什麼傳染病呢？還是現殺的好，能保證健康。
可都餓到這種程度了，還有選擇的餘地嗎？你不吃，別人便會吃，比起吃樹皮，吃肉顯然好得太多、太多。
姊妹倆便在家裡躲藏著，依偎在一起。等待著這場災害過去，大家變得正常起來。
可，已經不會變得正常了。
見識過彼此人性的最暗麵，無疑是抓到了對方一個把柄。縱使災害過去，人心中的惡也斷不會消失。
外麵紛擾不斷，內裡就好了嗎？姊妹倆自然是吃過樹皮黃土的，也就吃了幾日，那乾澀苦噎的感覺便惡心得再也吃不下，一挪到嘴邊，便直吐黃水。
可不吃又怎麼辦？
不吃，便是餓死。
吃，便是撐死。
在人人自相殘殺的那個時候，琳泉又何嘗沒有殺過人？
她不是為了覓食，而是為了自保。
那天，她本是出去尋找一些野雞野兔，一回頭，便是弓箭擦肩而過，與隔壁老伯的貪惏眼神撞個正著。
未等她反應過來，昔日笑嗬嗬的老伯便突然一撲，一副將她置於死地的架勢。
這種時候，牠不死，便是你死。琳泉自認為沒有那麼好心，可她卻也實在狠不下心。在戰鬥結束後，她望著老伯的那沒了聲息的麵龐，捂住臉頰，在原地呆坐許久。
最終，琳泉選擇給老伯闔住眼，將牠的屍體放在了原地。
她記得老伯的，總是給她們姊妹倆烤雞吃，孤身一人，總說以後老了就靠她們照顧了。
可那雙曾經遞過烤雞的手，如今卻要置她於死地。
極端會讓人麵目全非。
本以為這就是結束，可不曾想這是痛苦的起點。那已經又是半個月後，村裡人死的死，瘋的瘋。
琳泉捕獵又是一無所獲，她知道這樣下去，姊妹倆隻會活活餓死。可是為了妹妹，她不得不擠出笑臉。說，明天仍有希望。
那天，她未推開門，一抹血色便從門縫下方流出。琳泉心中一驚，一個最不想要、最不想要的結局從她心中浮現而起。
她來不及多想，一腳踹開門，映入眼簾的卻並不是什麼壞人欺負妹妹，而是——
而是她的妹妹拿著刀，活生生地把自己的大腿起根切下了。
帶著血絲和肌肉組織的人肉就這樣熱氣騰騰地放在木桌上，浸染出幾分血色。空氣中血腥味濃厚，直往琳泉鼻尖裡鑽。
她見到這一幕，頭昏欲裂，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第一反應便是做噩夢，可卻久久未醒。
半晌，琳泉那麻木的舌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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