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漁夫的金魚（14）
庫房裡，安靜得仿佛掉根針都能聽見。
片刻後，琳泉又輕快地笑了起來，“哎呀呀，開玩笑的，這裡這麼嚴實，怎麼會有調皮鬼呢～”
秋樾沒被迷惑，她縮在後麵，大氣不敢出。在安靜又逼仄的空間內，人的感官會被無限放大，比如現在，琳泉慢慢走過來，不大不小的腳步聲，卻仿佛就在秋樾耳邊。
啪嗒、啪嗒、啪嗒。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她儘力蜷縮身體，努力不讓任何一個部位暴露在外麵，就這樣，琳泉找了一圈，一無所獲，也許是沒有找到“調皮鬼”，再加上刀疤魚也沒有讓妹妹的腿好起來，琳泉有些生氣，她踢了一腳旁邊的木板，發出脆響。
“嘁，天騸的死魚。”
罵完後，琳泉不知想到了什麼，呆在原地沒有動，一陣淅淅索索後，秋樾感覺她應當是蹲了下來，因為她說話的聲音變大了。
這代表二人應當是在同一個高度，所以，她也蹲下來了。
可琳泉蹲下來做什麼？
太長時間沒有挪動身體，秋樾有些腳麻。身旁都是死魚的腥氣，黏膩、潮濕、以及慘白的魚眼睛環繞在她身邊，若不是她心理素質強大，早就嘔出來了。
經常殺魚的朋友都知道，處理一條魚是很快的，用木頭棍一敲，刀起刀落，刮鱗片，剔除五臟六腑，一條魚算是殺好了。
但這裡擺放的幸運魚，全部都是完整的。
秋樾心裡泛著嘀咕，難不成這琳泉還有收集癖？
正想東想西間，琳泉說話了。
她抬起手，慢慢摩挲著麵前的魚，眼底是無限眷戀與溫柔。不同於剛才的暴躁與對刀疤魚的殘忍，此刻的她，仿佛像回到親人懷抱的孩子一樣。
琳泉在死魚堆裡挑選了一陣，用右手托著上麵，左手輕拽，很快，她拽出來一條幸運魚。
她將這條魚抱在懷裡，全然不在乎它是一條死魚，鱗片被蹭到衣服上，有魚腥味散發。但琳泉也不在乎，還是緊緊的擁抱著它。
好似它不是什麼死去已久的東西，而是琳泉所深愛的什麼人。
她就這樣緊緊地擁抱它，許久、許久。久到秋樾疑心這是一場夢，琳泉才開了口。
“嬢嬢。”
她在乾什麼？
管一條魚叫嬢嬢？
秋樾越發越感到一切撲朔迷離，她咽了口吐沫，喉嚨滾動，繼續細心去聽。
很快，是一顆水珠落地的聲音，是琳泉的淚水。隨後是兩顆、三顆。大顆大顆的眼淚如同豆子一樣傾瀉而出，琳泉抱緊了這條魚。
“嬢嬢，我失敗了。我今天找到了一條刀疤魚，想讓它治好妹妹，可是它沒有這種能力。我看著就來氣，乾脆了結了它。
嬢嬢，我早就說過，就算吃樹皮啃野草，也比吃人好，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聽呢……嬢嬢……”
她摟緊了這條魚，魚身上的腥氣與黏膩皆蹭在衣服上，琳泉卻渾然不覺：
“嬢嬢，我好累，我真的好累。這裡和我們那裡一點也不一樣，這裡的人都說琳溪是癱子，我和她們吵了好幾架。要是以前，你絕對不會讓別人這樣欺負我們的。”
琳泉嘴巴抿起，想克製自己的情緒，卻難以自控。更多的委屈如潮水般湧來，她哽咽起來，卻又怕被妹妹聽到，隻好咬住下嘴唇：
“我好想你們，我好想你們……我……為什麼會這樣，我想讓你們活下去，可是為什麼……”
許久，抽泣聲才慢慢低沉下去，她站了起來，聲音悶悶：
“我下一次再來看你們，再見。”
一個人鄭重其事地對一群死魚告別，其實看起來挺詭異的。不過秋樾沒工夫想這個，因為她的腿要麻斷了。
琳泉出門的刹那，秋樾實在受不了，蹲坐在地上，慢慢揉著自己的腿，酥酥麻麻，那種感覺像好多隻螞蟻撕咬攀爬。
但是，她又得到了一條重要線索。
琳泉與這些人，不，這些魚認識。
並且，她對魚說“也比吃人好”，這與莫嘉娜故事中的外來者相呼應，也與莫嘉娜故事中的“幸運魚可能是人變的”相對應。
這說明，琳泉是外來者，經曆過吃人社會。可是，她能活下來，是靠什麼飽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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