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怎麼都來了？
主仆二人勾肩搭背地衝進巷口最大的酒樓“醉仙居”。
店小二見一個七品青袍一個灰布書童，本來還想攔，沈瀾泱直接把銀子拍在櫃台上。
“雅間！上最好的菜！”
店小二眼睛一亮，腰彎得比翰林院的門檻還低：“二位客官，樓上請！”
雅間裡，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窗內是熱氣騰騰的飯菜。
紅燒肉油亮亮的，醬肘子顫巍巍的，鬆鼠鱖魚翹著尾巴，澆著紅亮的糖醋汁，像要遊進沈瀾泱的嘴裡。
沈瀾泱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她幸福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蘅蕪。”她含糊不清地說，“我今天在朝堂上，被裴玄舟連參了三本。”
蘅蕪正跟一塊醬肘子搏鬥。
“然後太傅大人又給了我十一兩，說我是他的學生。”
蘅蕪終於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塊肘子皮，眼神複雜：“主子，您是不是被嚇傻了？開始說胡話了？”
“是真的！”
沈瀾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十一兩銀子，買不下我的命，但也夠我吃好幾頓肘子了。太傅大人開這個口，裴玄舟再想彈劾我，估計也得先掂量掂量太傅的麵子。”
“您的意思是……太傅是您的靠山了？”
“靠山談不上，頂多算塊擋風的破板子。”
沈瀾泱夾起一塊糖藕塞進嘴裡，緩緩嚼著。
“裴玄舟肯定還會接著參我。但沒關係，我現在有官服，有俸祿，頭上好歹還頂著個太傅學生的名頭……”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來，看著滿桌子的熱氣，眼眶有點發酸。
“蘅蕪。”她輕聲說，“我覺得，我好像……也能活下去了。”
蘅蕪看著她，眼神裡的戲謔慢慢褪去，伸手探了探沈瀾泱的額頭。
“您在崇政殿被折騰了一整天，當真沒事？”
“我清醒得呢。”
沈瀾泱拍開她的手，靠向椅背，長舒了一口氣。
“我想明白了。他裴玄舟位高權重又怎樣？我現在雖然隻是個小小的編修，但我比他年輕，我耗得起。”
“我從修撰做起，侍講、侍讀……一步一步往上爬。”
“我要把裴玄舟踩在腳底！讓他跪在地上給我寫彈劾折子！寫一本我撕一本，寫兩本我撕一雙。”
“我還要讓他給我捶背、捏肩、端茶倒水，大聲喊‘沈大人英明’！”
酒樓雅間裡，她的聲音洪亮。
蘅蕪夾起最後一塊醬肘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你嗯什麼？你有沒有在聽？”
“在聽。”蘅蕪咽下去，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您在說夢話。”
“這不是夢話，這是謀劃！”
沈瀾泱用手指在沾了茶水的桌麵上劃拉著。
“你看，我現在是修撰，下一步是侍講、侍讀，再往後是翰林學士、掌院……隻要我不死，這官職總能一步一步挪上去。”
“到時候我站得比他高，說的話比他管用，看他還怎麼用那副高高在上的眼神審視我。”
蘅蕪抬眼，沉默片刻，誠懇地點了點頭：“有抱負是好事。”
“但你這眼神分明就是在敷衍我！”
“奴婢沒有。”
蘅蕪放下茶杯，歎了口氣：“奴婢隻是實在很難想象，您把裴大人踩在腳底的樣子。”
“除非，您踩的是他的影子。”
沈瀾泱：“……”
“或者，”蘅蕪補充，“您趁他睡覺，偷偷把他的靴子藏起來，讓他光腳下朝。這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踩在腳底’。”
“蘅蕪！”
“在。”
“你能不能支持一下我的雄心壯誌？”
“能。”蘅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油星子，理直氣壯地朝她伸出手。
“那請大人先將這頓飯錢結了。宏圖大誌可以憑空畫餅，酒樓雅間可不給賒賬。”
“你——”
沈瀾泱剛想罵她，肚子忽然一陣絞痛，像是有人在她小腹裡擰毛巾。
她臉色“唰”地白了，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整個人弓成了蝦米。
蘅蕪瞳孔一縮。
兩人對視一眼，沈瀾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了。”
蘅蕪瞬間懂了。
她這幾日一直記著日子，包袱裡早就備好了月事帶和紅糖。
“沈大人吃壞了肚子！”蘅蕪突然拔高聲音，一把扶住沈瀾泱，對著門外喊，“店小二！你們這兒的淨房在哪兒？”
她故意喊得大聲，讓隔壁雅間都能聽見，吃壞肚子總比別的強。
沈瀾泱捂著肚子，冷汗都下來了，還得配合著哼哼：“哎喲……這醬肘子……不乾淨……”
蘅蕪半扶半架著她往外走，腳步飛快。店小二迎上來，指了指後院：“客官，淨房在後院拐角……”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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