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大人安慰了
到了宮門口，沈瀾泱兩條腿跟裝了導航似的，自動就往翰林院的方向拐。
走了七八步，她猛地刹住腳，差點把自己閃個趔趄。
不對。
今天她不上值，她上朝。
“真是牛馬當慣了……”
她喃喃自語，灰溜溜地縮回宮門底下，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團成一團。
天還沒大亮，宮門口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人。
緋袍的、紫袍的、金帶的、玉帶的，個個昂首挺胸，氣度不凡，像一群毛色鮮亮的錦雞。
而她這隻灰撲撲的麻雀縮在牆角，連頭都不敢抬。
雖然根本沒人看她——人家三品大員忙著寒暄，五品郎中忙著遞眼色，誰有功夫搭理一個七品小吏？
可她就是覺得渾身刺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擺。
站直了怕擋道，蹲著又不像話，最後擰成了個麻花狀。
左扭一下，右扭一下。
“沈編修。”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像山澗裡剛融化的雪水，涼絲絲地灌進她耳朵裡。
沈瀾泱回頭，謝雲羨就站在她身後半步，一身紫袍金帶，晨光裡顯得格外挺拔。
他垂著眼看她，目光在她那擰成麻花的姿勢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一動。
“太傅大人！”
沈瀾泱如蒙大赦，眼睛都亮了。
救星！她的救星終於來了！
謝雲羨卻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剛好夠她聽見：“沈編修今日這般姿態，倒像是……深閨裡第一次出門的千金小姐，步步小心，處處矜持。”
沈瀾泱品了品這話。
“大人說笑了。”
沈瀾泱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躬身，官帽往前一滑。
“下官隻是第一次上朝，有些緊張。”
謝雲羨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帽簷，指尖在她額前掠過，涼得像玉。
沈瀾泱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真嚇人。
那指尖涼得跟蛇似的，她差點以為謝雲羨要當場揭穿她女扮男裝，直接把她天靈蓋掀開驗明正身。
謝雲羨卻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隻是順手扶了扶一株歪了的蘭草。
他收回手，淡淡道：“無礙，當作尋常即可。”
沈瀾泱剛鬆了半口氣，又聽他補了一句：“等下下朝，我會給你介紹幾位老臣。”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等下帶你去吃碗麵”。
沈瀾泱嚇都嚇死了。
介紹老臣？
她一個七品編修，站在崇政殿的旮旯裡，本該連龍椅上有幾條龍都數不清，現在太傅大人要親自給她介紹老臣？
這哪兒是介紹？
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還是刷了一層蜜、撒了一把孜然的那種。
滿朝文武會怎麼看？
謝雲羨什麼時候提攜過晚輩？
這沈瀾泱什麼來頭？長得眉清目秀的，莫非是太傅的……
沈瀾泱不敢往下想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隻被拎到聚光燈下的蟑螂。
所有人都會盯著她看，看她有幾條腿，看她翅膀硬不硬，看她到底是公的還是——
“大人，”她聲音發飄，試圖做最後的掙紮，“下官人微言輕，怕是入不了諸位大人的眼，要不……”
“我說你入得，你就入得。”
謝雲羨看了她兩秒，忽然伸手，替她正了正官帽。
這一次，沈瀾泱沒敢躲。
“走吧。”他轉身，“跟緊我，丟了你，我不好向陛下交代。”
沈瀾泱跟在他身後，像個被拎住後頸的貓，一步一挪地往崇政殿走。
宮門口的大臣們已經注意到了這邊。
幾道目光投過來，有探究的，有驚訝的，還有幾道明顯帶著審視的。
沈瀾泱低著頭，死死盯著謝雲羨的靴後跟，感覺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
“那是誰？”
“沒見過……七品青袍？”
“跟著太傅大人？什麼來頭？”
竊竊私語像蚊子一樣嗡嗡地鑽進她耳朵裡。
沈瀾泱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粒塵埃，隨風飄散。
就在這時，一道格外冰冷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識抬頭，正對上裴玄舟的眼睛。
那位禦史中丞，緋袍玉帶，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正側頭，目光在她和謝雲羨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她臉上。
那眼神裡沒有溫度，隻有審視，像是在看一份即將被彈劾的奏章。
完了，沈瀾泱想。
裴玄舟肯定已經在腦子裡起草彈劾折子了。
標題她都想好了：《彈劾翰林院編修沈瀾泱媚上惑主、勾結太傅、擾亂朝綱疏》。
思緒間，裴玄舟已經走了過來。
沈瀾泱條件反射地往謝雲羨身後縮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太傅大人的紫袍影子裡。
這完全是社畜見到HR的本能反應，還是那種專門負責開人的HR。
裴玄舟腳步一頓，臉色更冷了。
躲什麼？
自己有那麼嚇人嗎？
他又不是吃人的猛獸。
況且這人誰啊？
能讓謝雲羨親自領著來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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