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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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契書塞進她懷裡，急得聲音都在發顫。
“這枚印真的不是我換進去的那個！肯定有人在你蓋印前，或者在這份契書上動過手腳！”
林疏影沒出聲。
她低頭看著紙頁，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過那道印痕。
片刻後，她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
那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是先前被逼到絕路時的沉黯和退讓，而是她平日最讓我牙癢、也最讓人不敢直視的清醒。
“陸會長。”
她開口時，聲音平靜得叫人發冷。
“看來這份契書，確實有問題。”
“既然印信真假存疑，那賠金的事，是不是該等查清以後再談？”
陸廷壑扯了下嘴角，冷笑更重。
“林疏影，你以為隨便拎個草包出來鬨一場，就能把這筆賬賴掉？”
“白紙黑字，官府也已經受理。”
“這就是鐵證。”
“鐵證？”
我實在沒忍住，張嘴就插了進去。
“行啊，那我現在就試給你們看！”
我一把抓起案上剩下的半盞茶，舉到眾人麵前。
“我那兩文錢買的劣質印泥，沾水就化，散開就是一灘粉。”
“如果這枚印真是那個豬頭木章蓋的，一碰水肯定也會花，對不對？”
我壓根沒給他們反應的機會，手一揚，半盞茶直接潑到了契書上。
“嘩——”
我這一潑，茶水正正落在那張所謂並賬契書的原件上。
水線順著紙麵滑下，在桌案邊緣彙成一灘。
廳裡所有人都屏住了氣，眼睛齊刷刷盯住那枚鮮紅印記。
尤其是林顯宗。
他喘得厲害，像破舊風箱一下一下抽著氣，額頭的冷汗也不斷往外冒。
一息過去。
兩息過去。
三息過去。
那方印痕泡在水裡，竟一點變化都沒有。
既沒褪淺。
也沒暈開。
更沒有冒出我說的那種劣質閃粉。
還是那麼紅。
刺眼得很。
“看清了？”
陸廷壑勾了勾唇，笑意陰森，盯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場笑話。
“沈昭昭，你折騰夠了嗎？”
“這種上等印泥蓋出的印，怎麼可能一沾水就掉。”
“你那番胡說八道，現在也算現了原形。”
林顯宗這才像是撿回一條命，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抬手指著我，手都在發顫。
“家丁呢！還站著乾什麼！”
“把這個胡攪蠻纏的瘋丫頭拖出去，立刻送官！”
兩個家丁應聲衝了上來。
可我半點沒慌，反倒差點笑出來。
我再蠢，也知道最基本的邏輯。
“你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猛地甩開家丁，抬眼看向陸廷壑和林顯宗，像看兩個更蠢的東西。
“它沒掉色，問題才更大！”
“我都說過了，我換進去的是兩文錢買來的破豬頭木章，配的也是最次的印泥！”
“現在這印不是那枚木章蓋出來的——那就說明，在疏影按印之前，真正的家主印信就已經被人做過手腳了！”
這話一落，偏廳裡立刻炸了鍋。
是啊。
如果真是我換的那枚豬頭木章，遇水早該花掉。
可現在印記完好無損。
那就隻剩兩種可能。
要麼昨晚我根本沒換成功。
要麼，這張所謂原件，根本不是當天蓋出來的那一份。
可印芯明明是我親手撬走的。
那答案就隻剩一個。
這份並賬契書，從頭到尾就是提前準備好的假貨。
當天林疏影拿去蓋印的那枚家主印信，不是空殼，就是假章。
又或者，這張藏著隱形債條的契書，本來就是別人提前布好的局。
陸廷壑臉上的笑，終於一點點僵住了。
像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聽懂我前麵那些話。
“荒荒唐！”
他猛地厲喝一聲。
“你拿什麼證明你動過印芯！”
“我有收條，攤主還留了話！”
我立刻從袖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市集收條，底氣十足地展開。
“睜大眼看清楚，這是我買豬頭木章的憑據！那攤主還特地寫了，他們家那破印泥一沾水就花！”
我幾步衝過去，直接把收條懟到陸廷壑麵前。
兩文錢的東西，墨跡都還清楚。
上麵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也看得明明白白。
陸廷壑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二叔。”
就在這時，林疏影開口了。
她嗓音不高，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直接砸在林顯宗心口。
“您剛剛那麼緊張這張契書——”
“是在怕這杯茶潑上去，會露出什麼東西嗎？”
林顯宗身體一震，幾乎是本能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我、我怕什麼！”
“這是萬兩賠金的契書，我怕它被毀了，難道不正常？”
林疏影沒理會他的狡辯。
她隻是緩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張被茶水浸濕的契書。
方才那種被逼到絕境時的蒼白和搖搖欲墜，像一下都收了回去。
她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冷得像刀鋒。
“剛才那份契書，確實是我親眼審過，也親手蓋過印。”
“但我當時看到的，是一份正常的並賬契書。”
“至於現在這張，多出來的隱形債條——”
說到這裡，她修長的手指忽然按住契書右下角，輕輕一搓。
紙頁被茶水泡軟了。
她動作很穩，也極巧。
下一瞬，我親眼看見她從紙邊慢慢揭起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膜。
而那枚所謂的家主印信，竟然正正印在那層薄膜上。
滿堂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連我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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