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采陰補陽
裴守宴不動聲色地收起字條，扭臉對蘇長懸與趙氏沉聲道：
“我府上失蹤案貴千金乃是唯一目擊者，我隨時還會前來詢問案情，蘇大人，不會太打擾吧？”
“當然不會。”蘇長懸一口應道：“小女若是能助裴世子一臂之力，這是她的榮幸。”
無恙見他有心護著自己，立即痛快地鬆開了指尖。
就知道，一個為了士兵遺孤不遺餘力的男人，怎麼可能拒絕自己的請求？
裴守宴帶著衛七，匆忙離開。
蘇長懸命人將無恙帶下去。
趙氏憋著火沒發作出來，等無恙一走，便眸光一厲：“如今無憂高攀上國公府，世子妃之位指日可待，可出不得半分差錯。
這丫頭留著是個禍害，遲早會壞了無憂的前程。老爺，不如暫時尋個借口，先將她送出上京，等事情塵埃落定，再遠遠地找個人家，把她嫁了。”
蘇長懸悶聲悶氣地道：“這丫頭我有大用。”
“什麼大用？”趙氏沒好氣地問：“又不是什麼香餑餑。”
蘇長懸故作高深道：“她的命格，百年難遇，早就有人垂涎許久了。
我故意釣著那人胃口，就想等繼宗懂事之後，給他換一個錦繡前程。如今看來，須得提前行事。”
趙氏一聽，頓時就來了興趣：“你莫不是在唬我吧？她一個傻丫頭，克親之命，誰會稀罕？”
蘇長懸緩緩吐唇：“就我的頂頭上司，吏部右侍郎李遠旬李大人。”
趙氏欣喜之後，狐疑地沉吟片刻：“李侍郎府？我記得他孫兒輩的，跟這個野丫頭年齡相當的，都已經成家立業。”
蘇長懸略帶嫌棄道：“你一個婦人家，能懂什麼？反正這個傻丫頭，你派人看管好了，千萬不要出什麼岔子。”
趙氏恍然，有些難以置信地瞪著蘇長懸：“你的意思該不會說……”
蘇長懸並未解釋，悶聲道：“別亂打聽，你不懂。”
趙氏瞠目，她哪裡是不懂？她是不信，自己的枕邊人竟然這麼狠心。
竟舍得將自己女兒送給一個六七十歲的糟老頭子糟蹋？
反正若是換做無憂，自己這個當母親的，能拚命。
接下來兩日，相安無事。
無恙期盼著舅父早日收到自己的信件，前來蘇家，自己也就有了倚仗。
左右也出不去，便拿出空寂大師送自己的兩部經書翻看誦讀。
府裡出奇的平靜。
第二日下午，趙氏便帶著丫鬟婆子來了小院，丫鬟手裡捧了一套櫻花粉的刺繡襦裙，還有幾支珍珠攢成的珠花。
趙氏一臉的皮笑肉不笑：“姚家派人來傳信兒，你舅父晚上進京，約你爹一同去酒樓吃酒，還要見你。
你爹讓我給你裝扮得漂漂亮亮的，晚些帶你同去。你定要乖巧一些，不可耍小性子，明白沒？”
以往每次姚家來人，趙氏都會派人送來十分華貴的衣裙，換下無恙身上的寒酸衣裳，滿頭珠翠打扮，掩耳盜鈴，並借此獅子大開口，索要更多的銀兩。
無恙已經習以為常，乖乖地沐浴更衣，裝扮一新。
心底裡還隱隱有些竊喜，晚些見到舅父，有姚家撐腰，自己就安全了。
等日落西山。
蘇長懸帶著無恙乘坐馬車，徑直去了京中最豪華氣派的摘星樓。
一樓散客，二樓貴賓雅廂。
蘇長懸徑直上了二樓，命小二備好酒菜，便耐心叮囑無恙一會兒得乖巧聽話，不可任性。
無恙卻有些心不在焉。
因為，蘇長懸點的酒菜過於的奢侈，而且再三斟酌，唯恐有不周之處，完全不是款待自己舅父的待遇。
可一時間也想不出，若是宴請貴賓，父親帶自己一個傻子來做什麼？
正心裡疑竇叢生，雅廂外有細碎的腳步聲，還有樓裡夥計諂媚的逢迎之聲。
蘇長懸慌忙起身相迎，雅廂的門打開，進來的，並非無恙的舅父，而是一個約莫六七十歲，須發皆白，如枯樹一般乾癟的駝背老頭。
無恙從座位上起身，死死地盯著老頭的身後，雙唇微張，烏黑透亮的眼瞳裡，滿是驚訝。
因為，她清楚地看到，這個老頭駝著的後背上，竟然背了一個約莫七八歲，身著豆沙綠褂子，頭梳垂髫發髻的小姑娘。
不對，不能叫小姑娘，因為對方壓根不是人，而是鬼。
還是橫死之鬼。
小姑娘雙手勾著李大人的脖子，歪著腦袋衝著無恙甜甜一笑：“漂亮姐姐，你也是被他用糖騙來的嗎？”
小姑娘笑得人畜無害，也並無煞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無恙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裝作壓根看不到。
蘇長懸點頭哈腰地將對方迎進雅廂，招呼著上座，吩咐夥計立即上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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