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勾人的花朵
天剛透亮，村落還浸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灶屋升起嫋嫋縷縷的炊煙。
院門外傳來叩打木門的動靜，何昀禮的聲音隔著木板傳進來。
“桃葉，你醒了麼。”
王桃葉攏了攏身上的粗布外衣，走過去拉開半扇木門。
何昀禮就站在台階下邊，沒有貿然跨進院子。他穿了一身乾淨利落的藍布短褂，身姿清挺，手裡拎著一隻粗布小荷包。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她結了層痂的手腕上，皺起了眉。
“傷怎麼樣了？還疼嗎？”
王桃葉淺笑著搖了搖頭：“上過藥已經不疼了，謝謝你還特意來看我。”
“那就好。”
何昀禮眼底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很快又被溫柔的叮囑掩過。
“往後注意點兒，別總磕著碰著。要是還難受我家有活絡藥膏，我給你送過來。”
“真的不打緊了，昀禮哥。”王桃葉連忙推辭，眉眼清潤。
何昀禮見狀不再強求，抬手將手裡的布包遞到她麵前。包裡是他早前進山采來又晾曬乾透的山楂。
“這是我自己曬的山楂，你拿著，和桃花桃樹一起吃。”
兩人正說著話，院外傳來一陣清脆鮮活的喊聲。
“桃葉！收拾妥當了沒有！我們該出發啦！”
徐寶琴人還沒來，聲音先到，聽著就喜氣洋洋的。高棟梁緊跟在她身後，少年穿著樸素布衣，個頭高大，身子敦實。
何昀禮看著王桃葉難得輕快的樣子，心底那點鬱結也跟著散去。他再三細心叮囑：“你們要去縣城？一路小心啊，縣城人雜別走散了。”
“放心吧昀禮，有我照看著呢。”高棟梁開口接話。
何昀禮淡淡應了一聲，沒多做逗留，簡單道別便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李秀巧也如約趕來。
她一身素淨的淺灰布衫，樸素乾淨。烏黑的頭發梳理得整齊，攏在腦後編成一根麻花辮垂落肩頭，一副乖巧嫻靜的模樣。
幾人彙合後，跟著村裡結伴進城的婦人，一同坐上了去往縣城的拖拉機。
車鬥裡鋪著厚厚的乾稻草，一路顛簸，快中午時才踏進了縣城。
城裡光景和村裡截然不同。街上人來人往，自行車叮鈴鈴穿梭，柏油馬路平整筆直，路邊牆上刷著時代標語。
兩旁是整齊的紅磚公房，國營商店、供銷社、百貨大樓依次排開，招牌鮮亮。
徐寶鳳早已在街口等候，她一身新做的淺粉色底的碎花短衫，即將出嫁，臉上滿是待嫁姑娘的溫婉喜色。
望見幾人身影，徐寶鳳快步迎上來，第一時間伸手握住徐寶琴的手。
“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姐！我可想你了！”徐寶琴撲在她身側，眉眼彎彎，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胳膊。
徐寶鳳抬手溫柔撫過妹妹的小臉，眼眶都紅了，“姐也想你，一路過來累不累？”
“不累，姐你在這兒過得可還好嗎？姐夫對你咋樣？”
“他對我挺好的，事事都依著我。”徐寶鳳說著不禁有些羞赧。
隨後她抬眼望向身側的幾人，一一溫和打招呼。
“辛苦你們特意陪寶琴過來跑一趟。”
她語氣誠懇，“有你們陪著置辦東西還能熱鬨熱鬨。”
王桃葉連忙搖頭：“不辛苦的寶鳳姐，能過來陪你我們也高興。”
“是啊寶風姐。”李秀巧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得體的笑意。
高棟梁站在一旁，老實敦厚地開口：“寶鳳姐你別客氣，你們可勁兒逛，買完的東西都交給我來拎！”
“行，那咱們先去供銷社扯布，再到國營商店挑些小件兒，好多東西要買呢。”
徐寶鳳眉眼含笑，牽著妹妹的手，領著一行人踏入人聲鼎沸的供銷社大廳。
大廳裡貨架高高的，各色布匹、日用物件層層堆疊，琳琅滿目。櫃台前擠滿置辦物件的百姓，人聲嘈雜。
徐寶鳳拉著徐寶琴湊到布料櫃台，埋頭比對起婚嫁要用的被麵布料。
徐寶琴看得眼睛發亮，挨個櫃台仔細挑選，拿起大紅牡丹被麵比對來比對去，不停轉頭和身側的王桃葉念叨。
“桃葉你看這被麵多喜慶，結婚鋪這個肯定好看！還有這塊碎花布，做小襯衫穿最洋氣了！”
王桃葉挨著她細看，伸手撫過櫃台上柔軟的花布，眼底也漾開幾分色彩。
她平日裡省吃儉用，從不舍得置辦新東西，看著鮮亮的布料心裡難免生出些羨慕來。
徐寶琴性子活潑，挑得熱火朝天。喜糖、香皂、雙喜臉盆，每挑好一樣，就順手遞到身後的高棟梁懷裡。
高棟梁懷裡很快堆得滿滿當當，沉甸甸的物件壓得胳膊酸，可他卻半句怨言也沒有，目光總落在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上，臉上掛著憨厚知足的笑。
唯獨李秀巧融不進這份熱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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