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不行？
天擦黑了，河灘上的風涼下來。
看著李秀巧臉上淚還沒乾，看著她明明說著自願，卻依舊落寞單薄的身形，心疼還是大過了其他情愫。
王桃葉和徐寶琴一左一右，把人從石頭上扶了起來。
一路上她們沒再多說多餘的話。
將李秀巧送回住處，看著她默默爬上土炕，身子側向裡麵，背對著屋門蜷成小小的一團。
王桃葉替她把被子蓋好，往上扯過肩頭。
兩人心裡五味雜陳，帶上房門，輕輕退了出來。
出了小院走出一段路，兩個人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晚風從麥田上刮過來，帶著點土腥味，吹不散壓在心頭的沉重。她們腳步慢下來，沿著鄉間土路往回走。
徐寶琴再也憋不住了，她皺著眉，把聲音壓得很低。
“桃葉，我真的想不通。巧兒才二十歲啊，年紀輕輕的，咋，咋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徐寶琴越說越急：“鄭建邦都三十五了，有妻有子的，她跟他這麼不清不楚地鬼混，眼前看著好像是占了些便宜。可男人嘴上說的啥都是虛的啊，到頭來吃虧的還是女人。”
“這要是哪天讓別人知道了，名聲爛了想正經嫁個人都難，到時候她爸媽肯定會把她給個老光棍換錢了。好好的一個姑娘全搭進去了，太不值當了！”
王桃葉腳步一頓，鞋底碾過地上細碎的草莖。徐寶琴說的這些道理，她心裡全都明白。
她深深歎了一口氣：“這道理難道巧兒不懂嗎？可寶琴，人沒走到那一步，誰也體會不到旁人身上的難處。”
“如果有康莊大道可以走，誰又會選那泥濘小徑呢……”
徐寶琴神色凝重，可終究難以釋懷：“人心可是最靠不住的。”
“是啊……” 王桃葉低聲附和。
“哎，道理歸道理，可巧兒已經走到這一步，咱們也不能丟下她不管。往後村裡要是有閒言碎語傳出來，咱們多幫她擋一擋。”
“別的幫不上，至少別叫她一個人扛下所有閒話。”
王桃葉心頭一動，側頭看向身旁的好友，月色朦朦朧朧，籠罩出徐寶琴真摯懇切的側臉。
“嗯，能多照看一分便照看一分。”
兩人並肩慢慢往前走，夜色漸濃，路邊的草木化作重重黑影。
心頭的鬱結無處排解，話頭兜兜轉轉，不知不覺，落到了男女情愛、床笫那點事兒上。
徐寶琴臉頰發燙，左右望了望四下無人，才小聲開口。
“反正我聽村裡過來的嬸子閒聊，總說這檔子事，女人大多是受罪的，我是不信能有什麼快活滋味。”
王桃葉耳尖唰地就熱了，腳尖無意識蹭著地上的枯草。
徐寶琴實在忍不住好奇，小聲嘀咕：“桃葉，你說……男女之間那事兒，不同的人差別真的這麼大嗎？”
“……我也不知道啊寶琴。”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些直白的話語，像一顆小石子，砸進王桃葉心底最深的那個隱秘角落。
她不受控製地想起黎向東。
那個沉默高大卻與她有過無數次親近的男人。
同樣是肌膚相親，相擁纏綿，該有的溫存，親密舉動樣樣都做遍了。
可每一回，他都會在最要緊的關頭停住。
從前她隻隱隱疑惑，猜不透他到底打的什麼算盤，隻當是這場隱秘約定裡他另有古怪的心思。
可這會兒聽著徐寶琴的話，那點疑惑一下被放大了，盤在心上壓不下去。
晚風拂麵，吹得王桃葉臉頰一點點發燙，心跳也沒了章法。
她攥緊衣角，鼓起莫大的勇氣，磕磕絆絆開口。
“寶琴……我、我問你個事。”
“嗯？你說。”
徐寶琴偏過頭，借著月色看見她滿臉通紅、欲言又止的模樣，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王桃葉垂著眼，睫毛亂顫，不敢看她。
“假如啊……假如一對男女，都睡過一被窩了，什麼親密的都有過了……就是、就是偏偏沒那個……是、是咋回事啊？”
說完，她整張臉燒得厲害，脖子都紅了一片。
徐寶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她睜大眼湊近，小聲追問：“那個？就是沒真正成事？”
“……嗯。”
王桃葉輕輕點頭，腦袋垂得更低，羞得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徐寶琴皺著眉，認認真真琢磨片刻，而後十分肯定地為她答疑解惑。
“那還用說？要麼就是這男的腦子有毛病，放著到手的姑娘不動。要麼就是他身體不行，有隱疾，壓根做不了！”
王桃葉怔怔站在原地，腦子裡快速回想了一遍與黎向東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
修農機手藝出眾，處事果決冷靜，待人接物心思縝密，半點癡傻糊塗的跡象都沒有。
腦子絕對沒問題。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就是唯一答案。
心底盤旋許久的謎團終於找到了答案，她在心裡麵默默把這個結論捋順，暗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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