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發現商機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秀蓮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徹底長在了縫紉機上。
隨著手藝越來越精，她的速度也快到了極點，每天雷打不動能踩出四十件上下的活兒，成了王姐這小作坊裡名副其實的台柱子。
但漸漸地，秀蓮的眼睛不再隻盯著縫紉機壓腳下尺寸見方的布料了。
骨子裡的那股機靈和算計，在日複一日的流水線裡悄悄冒了頭。
月底交貨那天，廠裡來了一個穿黑皮夾克、夾著人造革皮包的中年男人。
這人是個倒爺，專門南下北上倒騰服裝。
王姐把他請進了掛著布簾的小辦公室裡喝茶算賬。
車間裡趕出來的衣服得有人打捆往外搬。
秀蓮乾活向來不惜力，主動幫著打包，一趟趟往辦公室門外的走廊上扛。
搬到最後一捆時，辦公室虛掩的門縫裡，清清楚楚傳出了兩人的討價還價聲。
“王老板，四塊五一件太貴了。你給我透個底，四塊二，我把這五百件全包了，現款現結！”
黑皮夾克把一遝厚厚的大團結拍在桌上。
王姐咬了咬牙，拍板道：“行，四塊二就四塊二！權當交個朋友，下次有單子先緊著我這小廠子！”
門外的秀蓮猛地頓住腳步。
她在腦子裡飛快地撥弄起一本賬。
一件夾克，機工的加工費是一毛五，加上剪線頭、熨燙，人工費撐死兩毛錢。
扯布料、買拉鏈紐扣的本錢，前兩天去供銷社打聽過，頂多兩塊錢。
一件衣服，王姐的成本還不到兩塊半。
可倒爺一開口就是四塊二拿走，轉手賣到下頭的縣城，一件少說能賣七八塊！
倒爺跑一趟輕輕鬆鬆賺兩三塊，王姐坐地淨賺一塊多。
而她自己沒日沒夜、把眼睛熬得通紅，一件才掙一毛五！
那天傍晚收工，秀蓮破天荒地在位子上坐了很久。
看著空蕩蕩的車間和一堆堆裁剪剩下的碎布頭，一種從未有過的念頭，像是在石頭縫裡破土而出的野草，瘋狂在心底蔓延開來。
原來，在這省城裡，真正掙大錢的法子根本不是靠出賣死力氣，也不是守著機器熬乾血汗。
真正的金山銀山，藏在布料的進出裡，藏在倒爺的人造革皮包裡，藏在做買賣三個字裡頭！
有了這個念頭，秀蓮的一顆心便徹底活泛了起來。
她盤算得很清楚，自己現在一窮二白，做不起衣服的大買賣，得先找個不要本錢的營生試水。
幾乎是一轉念，她就盯上了車間裡的邊角料。
服裝廠每天都會剩下大堆碎布頭。
做不成衣裳的下腳料，王姐要麼按兩三分錢一斤當廢品賣給收破爛的，要麼乾脆堆在牆角，留著引煤球爐子用。
但在秀蓮眼裡，這些顏色鮮豔的碎布拚拚湊湊，正好能做城裡姑娘愛紮的頭花。
趁著中午女工們出去吃飯的空檔，秀蓮走到那堆廢布前蹲下，仔細翻找起來。
她挑出那些顏色鮮豔、帶波點或是碎花圖案的的確良和滌綸布塊，理得平平整整。
下午王姐來車間巡視時，秀蓮壯著膽子開了口：“王姐，那些碎布頭燒了怪可惜的。我怕晚上回去手生，能不能撿點廢布頭回去，當個練手的物件？”
王姐正低頭盤賬，頭也沒抬地揮了揮手：“一堆破布引火都嫌冒黑煙，你要是不嫌沉，隨便拿。”
得了這句話，秀蓮就像得了什麼寶貝似的。
下班後，她找了個破編織袋，把挑出來的碎布頭裝了滿滿半袋子，背回了小院。
晚上，就著堂屋簷下昏黃的燈泡，秀蓮一直沒歇著。
她拿出路上回來時，花幾分錢買的黑色細鬆緊帶，把碎布頭裁成兩指寬、一拃長的布條。
兩端一對折，用針線細細密密地縫合成一個管狀，穿進去一截鬆緊帶，最後再把兩頭一鎖邊。
不到五分鐘，一個抽著漂亮褶皺、紅底白波點的頭花就做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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