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醫院守夜
護士站的燈光慘白，照在許安然臉上，她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發尾滴到地麵，彙成一小灘。手機還攥在手裡，屏幕亮著醫院係統頁麵，診療卡已綁定成功。
“許景行，剛送來的車禍傷員，我在哪能找到他？”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快速翻了下記錄：“急診觀察室三號床，頭部輕微外傷，現在高燒未退，還在監測。”
她沒等說完就往裡衝，走廊燈光明明滅滅，像被雨水泡壞了的電路。推開門時，看見弟弟躺在病床上，額頭纏著紗布，手臂插著輸液管，呼吸淺而急。心電監護儀滴滴作響，體溫顯示39.8℃。
她腳步頓住，喉嚨發緊。
走過去，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發梢——還是濕的，估計送來時也沒人顧得上擦乾。她低頭把袖口又卷了上去，這動作習慣性得很，哪怕現在穿的是香奈兒套裝，也改不了。
“對不起……”她貼著他耳邊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我害你來的。”
床邊椅子冰涼，她坐下，握住他沒打點滴的那隻手。掌心滾燙，脈搏跳得快。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她發燒，都是他守在旁邊，拿濕毛巾一遍遍給她擦臉，嘴上還念叨：“姐，你可別再熬夜畫圖了，不值當。”
現在輪到她坐在這裡，看著他燒得迷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閉了閉眼。如果她沒加班呢？如果她直接走了樓梯出口呢？如果她早點回他電話呢？
腦子裡全是“如果”。
門又被推開，許硯辭大步進來，西裝外套沾了雨漬，領帶鬆了一半。他沒看許安然，徑直走到床頭查看監護數據，眉頭越皺越緊。
“這種天氣讓他開車？”他轉頭盯著許安然，語氣壓著火，“你知道他體質差，發燒一次就能心律不齊？”
她沒抬頭，手指仍搭在弟弟手腕上：“我知道。”
“知道你還讓他來接？”
“他發語音的時候，我以為隻是順路。”她終於抬眼，眼眶紅了，“我沒想讓他出事。”
許硯辭抿唇，沒再說話。他拉開公文包，拿出平板調出病曆，一行行看下去，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又過了十分鐘，門再次被推開。
許沉舟站在門口，換了身深灰色衛衣長褲，手裡拎著保溫桶和一條厚毛毯。他進門第一件事，是把毯子披在許安然肩上。
“穿這麼少，你是想兩個人都住院？”他聲音不高，但帶著慣常的漫不經心。
她沒反駁，隻把毯子裹緊了些。
他把保溫桶遞給一旁的護士：“粥，溫著，等他退燒能喝就喂一點，別太燙。”然後才看向病床，目光掃過許景行的臉，停了兩秒，又移開。
“現在吵架有用？”他對許硯辭說，“輪班守著才是正事。”
病房安靜下來。
許硯辭合上平板，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我第一班。”
許沉舟點頭，掏出手機設鬨鐘：“兩小時後換我。”
許安然忽然開口：“我也要值。”
兩人同時看向她。
“你剛淋完雨，體溫都不穩。”許沉舟皺眉。
“我沒發燒。”她打斷，“我也要守。”
許硯辭看了她一眼，沒反對。許沉舟哼了聲，到底也沒再說什麼。
淩晨兩點，許安然在沙發上醒來。
屋裡隻有監護儀的滴答聲。她身上蓋著那條毛毯，翻身坐起，發現許沉舟正坐在床邊小凳上，手裡拿著筆，在本子上記什麼。
“你還沒休息？”她輕聲問。
他回頭，笑了笑：“第二班，還有半小時。”
她看清他眼下青黑，頭發也有點亂，不像平時一絲不苟的模樣。保溫桶放在窗台邊，蓋子打開過，飄出一點米香。
“你一直在這兒？”
“嗯。三點量了一次體溫，降了0.3度。護士說情況比剛送來穩定。”他合上本子，轉頭看她，“困就再睡會兒，這兒有我。”
她沒動，隻盯著弟弟蒼白的臉。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落下，像是在數時間。
“他從小就這樣。”她突然說，“十二歲那年我發燒，他半夜偷溜進我房間，拿體溫計對著空調吹，就想讓我別被送去住院。”
許沉舟笑了下：“我記得。後來被管家發現，罰他抄了十遍《弟子規》。”
“他還真抄了。”她也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可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因為我發燒進醫院。”
“不是因為你。”許沉舟聲音低了些，“是他自己選的路。你要怪，就怪他太護短。”
她沒再說話，隻把毯子拉高了些，蓋住肩膀。
淩晨五點，她又醒了。
這次是被鍵盤敲擊聲驚醒的。許硯辭已經接班，坐在窗邊椅子上，筆記本擺在腿上，屏幕光映在他臉上。他一邊回郵件，一邊每隔兩分鐘就抬頭看一眼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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