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眼神冰冷如利刃
許安然站在原地，腳邊是那架被砸得支離破碎的施坦威鋼琴。木片散落一地，黑白琴鍵錯位翻翹，像一張被撕碎的嘴，再也發不出聲音。她站得筆直，裙擺未亂，呼吸卻開始不穩。剛才那一口氣撐著她沒退、沒逃、沒低頭，可現在，那口氣慢慢泄了。
她的膝蓋忽然一軟，指尖微微發麻。
就在這時，腳步聲停在她麵前。
皮鞋鋥亮，褲線筆挺，來人蹲下身，動作利落。他沒看她，也沒看四周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群，而是伸手，從她腳邊撿起一塊帶編號的琴鍵碎片——那是高音區最後一個C音，邊緣已被砸出裂痕。
許硯辭將碎片輕輕放在一旁乾淨的地磚上，像是在歸檔證據。
然後他起身，左手扶住她的肘部，右手順勢繞過她後背，掌心貼實，穩穩托住她的重心。他的西裝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衫，袖扣是極簡的銀色方塊，沒有多餘裝飾。
“我來了。”他低聲說，聲音不高，卻穿透了短廊裡殘餘的雜音。
許安然沒動，也沒回應。她知道是他，大哥。那個十八歲就為她連夜回國的男人，那個辦公室抽屜裡還留著她十二歲畫的醜萌全家福的男人。可她還是僵著，肩膀微緊，本能地抗拒示弱。
許硯辭沒催她放鬆，隻是手臂稍稍收緊半寸，力道沉穩，不容掙脫。他目光掃過人群，眼神冷得像冬夜結冰的湖麵，一層層壓過去，所到之處，賓客紛紛低頭避讓。
他知道林家公子還沒走。
那人躲在柱子後頭，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亮著，正對準這邊。他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準備把這段“許家大小姐情緒失控砸琴”的視頻傳出去，配上標題：“豪門瘋批女當眾發狂”。
許硯辭一眼就看見了。
他沒出聲，也沒抬手示意，隻是突然轉頭，視線如刀，直劈過去。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林家公子的手指猛地一抖，像是被燙到，迅速縮回。
許硯辭嘴唇微動，隻用唇形說了三個字：別再碰她。
沒有聲音，卻比任何警告都鋒利。
林家公子臉色刷白，額頭沁出冷汗。他盯著許硯辭的眼睛，那裡麵沒有怒意，沒有咆哮，隻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冷靜，仿佛下一秒就能讓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喉嚨滾動了一下，終於慌亂地鎖掉手機，塞進褲袋，連連點頭，轉身就走。腳步踉蹌，幾乎撞到旁邊的服務生。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沒人敢攔他，也沒人敢說話。
許硯辭這才收回視線，低頭看許安然。
她依舊沒抬頭，但身體的緊繃感鬆了一絲。她聽見了剛才那一幕，也看見了大哥的眼神。那種被徹底保護的感覺，像一道牆，無聲無息地立在她和世界之間。
“你現在可以不用撐了。”他聲音低，語氣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許安然呼吸一滯。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插進她心裡那扇一直鎖死的門。她不想哭，也沒打算流淚，可眼眶忽然發熱。她咬了下唇，終於緩緩將頭靠上他的肩頭，動作很輕，像是試探，又像是終於允許自己倒下來一次。
許硯辭沒動，任她靠著。他的西裝肩線硬挺，卻成了此刻最安穩的依靠。他左手仍環在她背後，右手垂在身側，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短廊的光斜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許安然閉了閉眼，肩膀一點點鬆下來。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是慣用的那款須後水，清爽冷冽，不像許沉舟那樣帶著蠱惑的甜香，也不像許景行演出前噴的限量香水。這是屬於大哥的味道，克製，可靠，不動聲色地護著她。
遠處人群已散得差不多，隻剩下幾個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走的賓客，在拐角處偷偷張望。服務生開始清理地上的琴碎片，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能走嗎？”許硯辭問。
許安然點頭，試著動了動腿。膝蓋還有點發軟，但她能走。她扶著他的手臂，慢慢站直，沒再靠著他，但也沒完全離開。
“我自己能走。”她說，聲音有點啞。
許硯辭嗯了一聲，沒鬆手，也沒堅持。他陪她一起往前，腳步放得很慢。兩人並肩走向通往主宅內院的側門，那裡安靜，光線柔和，沒有圍觀者，也沒有鏡頭。
經過那堆被集中起來的琴碎片時，許安然腳步頓了一下。
“那琴……”她開口。
“不是你的錯。”許硯辭打斷她，語氣肯定，“是他該砸的。”
許安然扯了下嘴角，想笑，又沒笑出來。
“景行要是知道這琴這麼貴，估計心疼死了。”
“他更心疼你被欺負。”許硯辭說，“所以砸得好。”
許安然低頭，看著自己擦得乾淨的鞋尖。剛才她踢開那塊碎木片的動作，現在回想起來，竟有點孩子氣的逞強。可那時候，她必須那樣做。她不能退，也不能哭，更不能讓他們覺得她輸了。
但現在，她可以不逞強了。
因為她身後站著許硯辭。
他不隻是許家的執行總裁，不隻是談判桌上讓人聞風喪膽的“許總”，他是她大哥。他會在她站不住的時候伸手，會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用眼神殺人，會默默撿起她掉落的發圈，哪怕有嚴重潔癖。
他們走到側門入口，燈光漸暗，空氣安靜下來。走廊儘頭是一扇雕花木門，通向內院花園。再往前幾步，就是私人空間，不會再有人打擾。
許硯辭停下腳步，終於鬆開扶著她的手，但沒走遠。他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臉上，確認她狀態。
“回去休息。”他說，“明天上班別遲到。”
許安然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彎起，臥蠶明顯，帶著點小傲嬌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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