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通電話到九零年代，你是我爹？
“喝喝喝，出獄三個月了，天天喝這麼多酒，你怎麼不死在裡麵！”
“別以為你現在糟踐自己，弄出一副可憐樣，我就不記得我媽是因為你死的！”
“管教所安排的工作你不去乾，讓你到轄區報到登記你遲到了三回，每次都要我過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你以為我一天打工十幾個小時很容易是嗎，我也需要賺錢，我也需要生活，我不能天天圍著你轉！”
“我乾脆就當沒你這個爹，我活的更輕鬆！”
狹窄的城中村出租屋內，散落了一地的白酒瓶子。
臟兮兮發黃發黑的木板床上，斜斜的栽倒著一個胡子拉碴，滿頭白發的滄桑老頭，此刻仍舊抱著一大桶散白醉生夢死。
在他麵前，一個身穿外賣騎手服，汗濕了頭發的年輕人正帶著滿腔怒火破口大罵。
可任憑陳予安罵的多難聽，床上剛刑滿釋放三個月的老爹陳勇仍舊是不為所動。
甚至再度抱起塑料酒桶猛灌了兩口。
陳予安見狀，頓時被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折疊桌。
咣當！
嘩啦啦！
一瞬間，上麵擺滿的酒瓶子立刻散落一地，滾得到處都是，房間內一片狼藉。
“喝喝喝，喝死你算，我也省心！”
“我他媽也不管你了，愛怎麼樣怎麼樣，現在的你就跟三十年前一樣混蛋！”
“自己在這兒喝吧！！”
砰！
說完，陳予安憤怒的摔上房門，一手拎著頭盔 ，一手瘋狂的揉搓著腦袋，將濕漉漉的頭發都徹底抓亂。
來到屋外，瓢潑大雨。
陳予安穿著一雙棕色的涼拖鞋跨開雙腿蹲在樓梯口，一邊看著外麵的雨幕，一邊給自己點上一根煙。
他不明白日子為什麼會過成這樣。
可能是相依為命的親媽死了，沒人再關心他累不累。
也可能是年少鋃鐺入獄的混子親爹出來後自暴自棄，留下一堆爛攤子讓他來收拾。
又或者是因為自己小時候沒讀好書，所以現在隻能打零工送外賣，艱難度日。
總之想明白了又如何，過去的一切都無法改變，他也無法怨天尤人，隻能怪自己命不好。
屋裡屋外，父子倆都沉默了，隻剩下雨聲喧鬨。
哢嚓！
轟隆隆！！
突然一道雷聲緊隨著閃電炸響，整個江城的天空都被撕裂開來，陰霾被照亮。
陳予安猛吸一口，將最後的煙霧帶著歎息吐出，隨手將煙蒂彈飛到水坑裡。
戴上頭盔轉身下樓。
沿著屋簷走廊，來到隔壁的小商店，表情麻木的掏出兜裡的手機，用力甩了甩上麵浸泡的雨水痕跡，按在胸口唯一乾燥的衣服上擦了擦。
“清賬 ，上個月他一共花了多少？”
“以後不準賣酒給他，隻給吃的，要不然我下次就不來了。”
老板娘是個六十多還打扮乾淨的老太太，見他開口，無奈的撇撇嘴，拿起計算器對著賬簿劈裡啪啦算了一通。
“你爹他不買吃的東西，隻喝酒，我能有什麼辦法？”
“當年這條街上誰不知道他是個犟種倔驢，收保護費的時候誰還敢不給他？”
“我要是不賣他酒，他能把我這店給砸了！”
“算我求你，我還巴不得你趕緊帶他換個地方住，別禍害咱們這麼多年的老街坊們了，總共也沒剩幾個……一共863，給850吧。”
啪嗒！
臉上也早就爬滿了皺紋的老板娘蘇姨說完話，隨手將賬單扣過來拍在了櫃子上。
無奈的歎了口氣。
陳予安抬起手機掃了貼在門上的二維碼，自然的轉手翻開老板娘扣過來的賬本，瞥了一眼。
不等蘇姨開口阻攔，直接付款1000過去。
“過去了蘇姨，一共一千。”
叮！
蘇姨抬起的手慢了半拍，隻能眼睜睜看著陳予安付完了賬。
“哎……你這孩子……”
“都街裡街坊的，那點錢無所謂的，你看你，嘖。”
說著，當目光看到眼前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現在也是臉蛋黝黑，三十多歲的滄桑模樣時，無奈又心疼的歎了口氣。
“唉，小安你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你媽這麼多年拉扯你也不容易，我們做街坊的當然是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了。”
“更何況當初那個年代，江城街麵上複雜的很，到處都是混混流氓飛車搶劫犯。”
“你爸作為這片的混混頭子，雖然收我們保護費，但也實打實的護著這片的安全，所以沒人敢來搗亂，我們也才能有幾年消停日子過。”
“就是後來他失手殺了人，進去坐牢這麼多年，出來了誰心裡也不好受。”
“你就當體諒體諒他，有話好好說，當初他在的時候，對你媽和對你那都是好的沒話說的，他當年很寵你這個兒子……”
沒等蘇姨說完，陳予安直接麵無表情的一把抓起桌上的頭盔戴上。
“好了蘇姨，過去的事就別說了，感謝你幫忙照顧那個老混蛋，我還得跑單去呢。”
“下雨天單價高，我得多賺點，明年給我媽買個好點的墓地。”
“走了！”
嘩啦啦！
砰！
小店兒的推拉門打開又重重關上，蘇姨看著那道衝進雨幕裡的背影，也是心疼的欲言又止。
最終隻能追到門口，遠遠地喊了一嗓子。
“下雨天慢點，累了就歇歇！”
……
“您好，您的外賣放門口了，祝您用餐愉快！”
陳予安送完一單回到樓下，那好似要淹沒了人間一樣的瓢潑大雨已經停歇，隻是天空仍舊黑的可怕。
正當他把泡了雨水的手機再次甩乾淨，準備扣在支架上繼續送餐的時候。
滋啦啦！
突然充電口一團電火花一閃而過，屏幕也閃爍了兩下瞬間黑屏。
“哎，你他媽別這時候壞啊，哎！”
啪啪啪！
陳予安被嚇了一跳，急急忙忙拿起手機用力拍打了兩下，連按了好幾次開機鍵試圖重啟卻都沒有反應。
叮鈴鈴！
正當此時，黑屏的手機毫無征兆的亮起，一個有些眼熟的座機號碼打進來一通電話。
陳予安下意識的鬆了口氣，還以為手機好了，可能是哪個客戶的訂單超時著急，急忙沒猶豫的接起了電話。
“喂，您好，您的單是……”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道非常年輕囂張的聲音。
“歪，你他媽人擱哪呢，不說好了一塊去紅旗街那個新場子玩兩把嗎？”
“錢我都準備好了，今晚你要是先跑了，小心老子揍你！”
紅旗街？
新場子？
陳予安一聽到這些莫名其妙卻又熟悉的地名，頓時有些頭腦發懵。
“啊……您好，您是不是打錯了，紅旗街不是早就改名了嗎，是有您的外賣單在我手上嗎？”
對麵聽到他的聲音也是明顯的愣了一下，隨即更是火藥味十足的嗆了起來。
“你他媽說什麼嘰裡呱啦的呢，你誰啊！？”
“老子沒打錯，他媽的你小子玩我？”
“哦，你小子是偷了我兄弟的大哥大是吧，敢在我的地盤上辦事兒，有種啊孫賊！”
“知不知道我是誰，二廠街勇哥，找人來碰一下子啊， 老子在二廠街蘇霞小賣部門口等你！”
二廠街勇哥？
陳予安聽到這個記憶裡最深刻，卻也是最痛恨的外號，瞬間將這些日子以來所有委屈的怒火全都釋放了出來。
因為這明明是他那個混蛋爹陳勇當年混社會的字號！
也就是因為這個混社會的身份，後麵為了所謂的江湖義氣去替朋友出頭，打架鬥毆過失殺人被判了無期徒刑。
足足在裡麵關了二十五年才出來！
現在還能知道這個稱號，而且主動打電話過來嘲諷取笑的，肯定是那個老混蛋在監獄裡認識的不三不四的獄友，跟人家吹牛逼的時候報過名號！
一想到自己和媽媽這麼多年的苦日子都拜他所賜，現在還要不得安生。
陳予安立刻怒火上頭，衝著電話那頭咆哮起來。
“去你媽的二廠街勇哥，你算個幾把！”
“老子是你爹！”
“草！”
“你他媽就是那個老混蛋在監獄裡麵認識的狐朋狗友是吧，禍亂社會的人渣，你以為你很幽默嗎！”
“有本事你他媽現在過來，我在二廠街小賣部門口等你個狗雜種！”
“來啊！”
正當他罵得上頭的時候的，電話那頭，1994年，江城二廠街的小賣部門口。
年僅24歲的陳勇正穿著花襯衫，西裝褲，一腦袋爆炸毛靠在小賣部檔口霸占著那台紅色有線電話。
聽到那頭的暴躁叫罵，他直接被氣笑了，忍不住的咬牙切齒。
“哎呦我槽，碰見茬子了，你小子有種啊！”
“老子陳勇，現在就在二廠街蘇霞小賣店門口，你他媽在哪呢，跟我倆裝相了是不？！”
“來碰一下子來！”
電話這邊，2026年，江城一棟寫字樓下。
32歲的陳予安正腎上腺素飆升，渾身血脈噴張，準備和電話那頭的惡作劇老混蛋好好對罵一場。
可乍一聽到對方自報家門陳勇，那嗓音又勾起了他記憶深處的回響。
他的怒火頓時被凍結，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出來，忍不住的下意識開口詢問。
“你說你是誰？你是陳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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