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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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函的效力在三天後開始顯現。
3-301的小馬，租約到期，搬走了。
走的時候一句怨言沒有，反倒跟我媽道了個歉。
他是個明白人。
知道自己不過是被裹挾著起哄的普通人。
但5-501的光頭張學軍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他拒絕搬。
理由是："我在這住了三年你說趕就趕？沒有這個道理！"
吳律師第二天就替我遞了訴狀。
法院傳票送到張學軍手上的時候，他正在樓下跟趙紅梅密謀"對策"。
快遞小哥讓他簽字，他伸手接傳票的那一瞬——
手抖了一下。
趙紅梅湊過來看了一眼傳票上的內容。
原告方代理律師：吳建華，來自市裡最大的律所。
她認識這個律所。
她老公去年想打一個人事糾紛的官司，谘詢了一下這家律所的費用。
光訴訟代理費就要十五萬起。
她老公當時說了一句話："這輩子我跟這種律所沒有交集。"
現在有了。
以被告的身份。
張學軍最終沒能扛到開庭。
收到傳票第三天，他就跑來找我了。
確切來說，不是商量。
是求。
"林總，林總，都是我犯渾！那天我就是跟著瞎起哄，我真沒那個意思啊！您高抬貴手讓我繼續住，我給您磕一個——"
他說著就真要跪。
我往旁邊退了一步。
"別。"
"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張哥，我媽跪在地上的時候，你站在第二排，是第四個喊精神損失費的。這事你可能忘了，但我手機錄像裡存著呢。"
張學軍的臉唰地白了。
"房子你下周之前搬乾淨。"
"林總——"
"我不想讓吳律師再發第二封東西了。下一封就不是律師函了。"
張學軍走的時候，腿是軟的。
他的光頭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光。
那道光，反射到了三樓趙紅梅家的窗玻璃上。
趙紅梅在窗簾後麵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手機攥得咯吱響。
她給孫國棟發了條消息：
"老孫，他又趕走一家了。"
孫國棟的回複隻有兩個字：
"別惹。"
趙紅梅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十秒鐘。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她此生最後悔的決定——
她沒有聽她老公的話。
她覺得，林遠不敢拿她怎麼樣。
畢竟她老公好歹是街道辦副主任。
畢竟她家的房子是自己買的，產權清清楚楚。
畢竟——
"他總不能把我也趕走吧？"
她跟王胖子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底氣。
王胖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後來被整棟樓的人反複提起，奉為經典——
"趙姐，你跟一個有八套房的人硬剛，圖的到底是什麼？"
趙紅梅沒理他。
她已經開始打下一個電話了。
打給劉誌剛。
那個開罰單的執法人員。
"老劉，那個二十萬的罰單，他交了沒有？"
"趙姐，這事兒——我建議你別再催了——"
"我問你交了沒有！"
"……沒有。因為對方律師已經提起了行政複議，罰單大概率會被撤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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