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次進局子
電話那頭，低沉的男聲沒有給蘇羽任何思考或反駁的餘地，那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不帶疑問，隻有通知。
“刑偵總隊？”
蘇羽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握著手機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沒去看來電顯示，因為沒有必要。對方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他，說明已經不是普通派出所那種層級的調查了。
他放下手機，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轉身，走到了車間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台正在進行自檢程序的五軸聯動數控機床。冰冷的金屬，精密的軌道，這才是他能掌握的力量。
電話裡，那個男聲見他沒有回應，又補充了一句：“我們的人已經在你店門口了，希望你配合。”
話音剛落，五金店那扇脆弱的卷簾門，就被“叩叩叩”地敲響了。這次的敲門聲，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不輕不重，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節奏。
門外那些拍照打卡的網紅和看熱鬨的市民，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自動讓出了一條通道。兩輛黑色的普通牌照轎車，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街口，幾個穿著便衣，但身形和氣質都與普通人截然不同的男人，站在車旁，目光掃視著四周。
蘇羽拉開卷簾門。
門口站著兩名男子，同樣是便衣，但領頭那個，年紀約莫四十出頭，國字臉，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他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證件，證件上“市公安局刑偵總隊”幾個字和鋼印，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蘇羽，跟我們走一趟吧。”男人的聲音，和電話裡的一模一樣。
周圍的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又被警察帶走了？這次是刑警啊！”
“完了完了，這下事情鬨大了！我就說他那刀有問題！”
蘇羽沒理會周圍的喧嘩，他隻是轉身回店裡，拿起桌上一件剛穿了沒幾天的乾淨外套穿上，然後平靜地對那個領頭的男人說：“走吧。”
他的配合程度，讓領頭的男人都多看了他一眼。
坐進那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車子啟動，平穩地彙入車流，將身後那條喧囂的街道遠遠甩開。
……
市公安局大樓。
審訊室的燈光比派出所的要亮得多，牆壁是吸音材質的米白色，空氣裡聞不到一絲煙味，隻有一股冰冷的、消毒水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蘇羽坐在那張熟悉的審訊椅上，但對麵的人，已經換了。
主審的，正是帶他回來的那個國字臉男人，他叫鄭建國，是刑偵總隊一支隊的隊長。旁邊坐著一個更年輕的，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他麵前沒有筆記本，而是一台打開的平板電腦，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譜。
和上次不同，這次沒人給他倒水，氣氛也嚴肅了百倍。
“蘇羽，二十六歲，南江工業大學機械工程與自動化專業畢業，畢業後在東海市一家精密儀器公司工作兩年，後辭職，繼承了父母留下的這家五金店。”
鄭建國沒有看任何資料，卻將蘇羽的履曆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你是個科班出身的工程師，這一點我們很清楚。”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鎖定在蘇羽臉上，“所以，別跟我們說什麼‘祖傳手藝’那種話。”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將平板電腦轉向蘇羽，屏幕上，是一張極其複雜的物質成分分析光譜圖。
“我們截獲了你賣出去的一把刀，並對它進行了切片分析。”年輕人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腔調，“結果很有意思。除了常規的碳、鐵元素，我們在其中檢測到了至少三種我們從未見過的、非地球自然界存在的微量同位素。而且，它的晶體結構，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金屬或合金形態。”
他推了推眼鏡，盯著蘇羽，一字一句地問：“現在，你能解釋一下，這東西，到底是怎麼造出來的嗎？”
審訊室裡，空氣像是凝固了。
這是一個死局。
蘇羽知道，對方已經拿到了部分的真相，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沉默著，大腦飛速運轉。承認係統？那等於把自己送進最高級別的實驗室，當一輩子的小白鼠。
他端起麵前那杯一直沒碰的涼水，喝了一口。
“這算商業機密嗎？”蘇羽放下水杯，抬起頭，反問了一句。
鄭建國和那個年輕人都愣了一下。他們預想過蘇羽的各種反應，抵賴、驚慌、或者編造更離譜的謊言，唯獨沒想到，他會如此冷靜地，把這個問題定性為“商業機密”。
“這取決於你的‘機密’，是否危害國家安全。”鄭建國沉聲回答。
“一把菜刀，能怎麼危害國家安全？”蘇羽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它符合國家的所有刀具標準，沒有開刃角度過小，沒有血槽，更沒有自鎖裝置。上次派出所的同誌已經查得很清楚了。”
“它的材料！”年輕人有些激動，他指著平板電腦，“這種聞所未聞的超材料，如果被用在軍事領域……”
“那也是如果。”蘇-羽打斷了他，“我用它來做了菜刀，賣給了一個廚子。後來有人覺得不錯，我又做了指甲剪，賣給了一個有潔癖的上班族。從頭到尾，我做的都是民用品。至於你們說的那些微量元素和晶體結構，那是我自己研究的配方，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看著鄭建國，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堅定。
“鄭隊長，按照規定，警方有權調查我的產品是否違禁，但無權索要我的核心技術配方吧？這就好比，你們不能因為一家藥廠的特效藥效果太好，就強行要求他們公布所有的分子式和臨床數據。”
這番話，有理有據，直接把問題從“刑事調查”，拉回到了“知識產權”的範疇。
鄭建國深深地看了蘇羽一眼，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冷靜和邏輯，超出了他這個年紀應有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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