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個月後，謝昭遠帶我去赴謝夫人的壽宴。
還沒進門，他就已經比我更緊張，連衣襟都抬手整理了三次。
“我母親很喜歡你，你別怕。”
我正想說話，廳中忽然先傳出一道熟悉的女聲。
“乾娘，您看我戴這隻鐲子好不好看？”
我抬眼看過去。
顧若薇正坐在謝夫人身邊，手腕上戴著一隻溫潤的舊玉鐲。
她看見我進來，眼裡立刻多了底氣，唇角也慢慢揚起。
“清漪來了？”
她故意抬了抬手，讓那隻玉鐲在燈下晃了一下。
“這鐲子，是乾娘十年前送給我的。”
“她還親口說過，謝家的東西，遲早都是我的。”
屋裡瞬間沒了聲音。
謝昭遠正要說話，我已經帶著笑走到顧若薇旁邊。
“姐姐這些年常來謝府，伯母疼你，本就是人之常情。”
“以後我若真嫁進來，也會把你當自家姐姐一樣敬重。”
顧若薇嘴角頓時僵住，語氣也冷了。
“誰是你姐姐？我和昭遠可沒半點血親。”
說著，她又看向謝夫人，故意歎了口氣。
“乾娘，清漪認識昭遠才幾個月，進謝家的門倒是快。現在的小姑娘確實厲害，看一眼就知道該往哪樣的人家裡挑，平白少熬二十年。”
我立刻輕輕擺手，聲音柔柔的。
“姐姐想岔了，我沒打算搶你那二十年。”
“我想要的，是謝昭遠以後幾十年。至於從前那些舊事，都送你留著。就連聘禮，我不要都行。”
謝昭遠一下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謝夫人也笑著拍了拍我的手。
我像忽然想起什麼，神情認真得很。
“再說了，你們從小一起洗漱，還睡過一張床，他不是也總說，隻把你當異姓兄弟？”
“兄弟就是手足。姐姐在他心裡，和親兄弟又能差多少呢？”
桌邊立刻有人笑出了聲，而且越壓越壓不住。
連謝夫人都被逗笑了。
“清漪這話沒錯。這麼些年，我也隻是把若薇當鄰居家的孩子照看。”
她目光一轉，落在顧若薇腕間那隻玉鐲上。
“這鐲子，是十年前給幾個小輩一起備的生辰禮，昭遠表妹那裡也有一隻。”
顧若薇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淨。
謝夫人隨手打開旁邊的錦盒，從裡麵取出一條祖母綠瓔珞，親自替我戴到脖子上。
“這一條，才是謝家留給兒媳的東西。”
“我盼了這麼多年，總算能送出去了。”
謝昭遠站在一邊，眼角眉梢都帶著笑。
顧若薇忽然捂住嘴，紅著眼站了起來。
“乾娘，我有點不舒服。”
我趕緊伸手扶她，想讓她重新坐下。
“姐姐是想吐嗎？要不要請個郎中過來看看？可別是有喜了。”
周圍人的視線，頓時齊刷刷落在她肚子上。
顧若薇像被燙到一樣甩開我的手。
“你胡說什麼！”
我抿了抿唇，帶著點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我就是平時看話本，裡麵都這麼寫，一時順嘴了。”
這時謝昭遠端了杯溫水過來，可水卻先遞到了我麵前。
“別理她。她從小就是這樣，吃多了就愛犯惡心。”
整場壽宴裡，他一直坐在我身邊。
替我剝蝦，替我夾菜，我多瞧一眼果盤，他就順手給我挪過來。
後來我抬手輕輕揉了揉腰，他立刻放下筷子，親自給我墊好軟枕。
旁邊的朋友都看不下去了。
“謝昭遠，你還要不要嫡長公子的樣子了？”
他連想都沒想，答得自然極了。
“樣子哪有夫人重要。”
這話說得太順，我臉上都真有些發熱。
壽宴結束後，謝昭遠牽著我去了後園。
園裡花燈一盞盞亮起來，把滿院玫瑰映得像霞一樣。
下一刻，他忽然在我麵前單膝跪下，掌心裡托著一枚戒指。
“清漪，前麵八次議親，差點讓我以為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了。”
“後來遇見你，我才知道，前頭空著那八回，是老天替我把運氣攢著，全留給你了。”
我把手伸過去，眼淚正好掉進他掌心裡。
“好。”
不遠處的樹影後，顧若薇死死盯著這一幕，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三周後，我去醫館請平安脈。
郎中把脈案遞給我，笑著拱手道喜。
“恭喜姑娘，是宮內早孕，已有六周了。”
我一手輕輕護著小腹，一邊往診室外走，還在想著該怎麼把這個消息當成驚喜告訴謝昭遠。
電梯門——
又過了三周，我去醫館請平安脈。
郎中診完脈，把脈案交到我手裡，臉上帶笑，拱手向我賀喜。
“恭喜姑娘，宮內早孕，已有六周。”
我輕輕按著小腹，從醫館出來時，心裡已經在盤算，訂親那天要怎麼把這個消息送到謝昭遠麵前。
到了定親當日，我把那張脈案壓在裝戒指的錦盒下麵。
謝昭遠從一早起就在我身邊轉個不停，前前後後問了我八遍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還催著廚房連換了三次席麵。
我故意盯著他看。
“你今天怎麼這麼緊張？”
他在我麵前半蹲下去，抬手替我理平裙擺，神情認真得很。
“怕你跑了。”
“好不容易才哄回來的人，當然得看嚴一點。”
我沒忍住，嘴角輕輕揚了起來。
這時外頭的鼓樂已經越來越近，廳裡賓客也都坐滿了。
眼看儀式就要開始，廳門卻猛地被人推開。
顧若薇一身素白，扶著門框走進來，臉色白得嚇人。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張脈案，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謝昭遠，我本來想帶著孩子走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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