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這個後勤科長，乾不長了
周明的話說得很輕巧，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江也聽懂了。
“逢年過節，走動走動”，這就是明著要了。
食堂上上下下十幾號人，管驗收、管入庫、管排班，一個個都要打點。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這種事，誰知道呢。
一個月兩千五百個包子，一年小一百萬隻，這麼大的單子，他想從中間抽一成。
江也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剛泡的，有點燙，他沒急著咽，讓茶水在嘴裡停了兩秒。
“周科長，”他把茶杯放下，笑了一下，“您說的這些，我明白，做生意嘛，人情往來是正常的。”
“不過我這人實在，有一說一，我這包子鋪，走的就是薄利多銷，一個包子一塊八，整個紅果市都沒有這麼便宜的，刨去人工水電，落到手裡沒幾個錢。要是再加上您說的那些走動，我這買賣就轉不動了。”
周明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沒變，“江老板，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在跟你要錢似的。”
“沒有沒有。”江也擺手，“您別誤會。我是說，我做的是小本買賣，跟以前那些供應商不一樣。我要是為了維持關係把價格抬上去，到最後吃虧的是廠裡的工人，是您的名聲。”
周明的手指在桌麵上又敲了兩下。
江也看在眼裡，沒等他接話，繼續說：“不過周科長，您放心，我這個人做事，講規矩，合同簽了，該我的責任我擔，該我的義務我儘。供貨我保質保量，時間我一天不差，出了問題我自己兜著，這些，比什麼都實在。”
話說到這個份上，周明也聽明白了。
他臉上的笑還在，
“江老板，你說得對，薄利多銷，確實不容易。”他站起來，繞回辦公桌後麵，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翻了翻，像是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這樣吧，你先回去，我這邊再綜合考慮綜合考慮。”
江也站起來，“行，那您考慮著，我等您消息。”
他伸手跟周明握了一下。
小東也站起來，跟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明在後麵又補了一句：“江老板，小東那個親戚跟我關係不錯，這次也是看他的麵子。不過後麵的事，還得再商量。”
江也回頭笑了笑。“明白。”
門關上了。
兩個人下了樓，出了行政辦公樓，走到廠區大院裡。
小東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步子快了兩步，湊到江也旁邊，
“老板，咱們回去是不是又要多備貨了，一天加兩三千個包子，可不是小數啊。”
江也偏頭，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周科長剛才那話的意思，就是咱們的包子沒問題，價格也合適。”
小東越說越興奮，“兩千五百個包子，一個月就是七萬五。老板，這單子要是拿下來，咱們這店就算立住了！”
江也繼續往前走，沒接話。
小東跟了兩步，見他不吭聲，有點不確定了，“老板，不是這樣嗎？他都說考慮考慮了，不就是定下來了嗎？”
“要是定下來，當時就定了。”江也走出廠門口，站在路邊等公交車，“他說考慮，那就是沒成。”
小東這才意識到，自己會錯意了，臉上的興奮勁兒一下子沒了，肩膀塌下來，“為什麼啊？他不是說咱們包子挺好的嗎？”
“包子是挺好，但他要的不是包子。”
江也笑嗬嗬地說，“如果剛才，我說逢年過節給他包個紅包，這件事，可能就定下來了。”
小東的臉漲紅了，“這不是吃拿卡要嗎？他可是副廠長的小舅子……”
“正因為是副廠長的小舅子，才敢這麼乾。”江也把手插進口袋，往廠門口走，“他手裡攥著采購權，想給誰就給誰。你跟他不熟，他憑什麼白給你？兩千五百個包子一天，一年小一百萬隻，他想從中間撈點油水，太正常了。”
小東急了，“那怎麼辦？這單子咱不要了？”
“要。”他說，“但是這錢我不能給。”
小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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