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正往上躥呢！
車隊一路穿過人潮，緩緩駛入現場。
眼前景象簡直沸騰：鑼鼓敲得震耳欲聾，彩旗晃得眼暈，門口全是拎包看房、掐計算器比價、翻合同皺眉的客戶；銷售員嗓子喊劈叉，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樊傑搖下車窗掃了一眼，嘴角輕輕一揚——值！真值！
車隊費老大勁才停穩。他推門下車，四個保鏢立刻半圍護住，後麵跟著正鳴十幾號人，稀稀拉拉往前走。
說得體麵點是“核心團隊”，實際哪有什麼高管？能拉來的全湊齊了，連財務室剛轉正的小姑娘，都臨時借了件米色西裝套上。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熱烈歡迎！熱臉相迎！”
剛抬腳，舞龍舞獅團就衝上來，鼓點密集得心跳加速，嗩呐聲直鑽腦仁。旁邊小鞭炮劈啪亂炸，火星子濺到鞋麵上，嗆得人直咳嗽。
正前方三條鮮紅橫幅高高掛著：
“恭迎正鳴董事長樊傑親臨指導！”
“熱烈歡迎市住建局領導蒞臨指導！”
“正鳴房產，靠譜！”
空氣裡全是喜慶混著火藥味兒。
“樊總，這邊請！”項目負責人笑得眼角快裂開，腰彎成九十度，手直往前伸。
“嗯。”樊傑應一聲，大步往前走。
一路鞭炮不斷，像給他鋪了條紅毯，炸得腳下都在微微震顫。
走到典禮台前，十幾台攝像機“唰”地圍攏，閃光燈連成一片白光海。
“樊總，聽說正鳴最近資金鏈有點緊？”
“你們現在問降價，是不是覺得我們快揭不開鍋了？”
“手頭還有沒有硬貨能押？房子還能不能按時交？”
樊傑臉上一點不慌，聲音乾脆利落：“正鳴是碰上點小傑浪，但地基結實得很！手裡那幾塊地，全是搶手貨，隻要一鬆土，立馬生金！”
“我對自家公司，門兒清！接下來兩年，不止要站穩，還要蹽得飛快，直接衝到山頂喊話！”
“一家萬億體量的大公司，說垮就垮？你們信嗎？反正我不信！”
記者們當場愣住，手裡的筆唰唰狂記。這哪是答記者問？簡直是當眾亮刀子！
你問我倒沒倒？我說，我正往上躥呢！
這時候你不喊兩聲，誰替你喊？你不誇自己硬氣，媒體張嘴就是‘正鳴涼透’！
你自己先趴下了，外頭的人還怎麼跟你一起挺直腰杆？錢花在記者身上，圖的就是他們幫你把話說出去，把好口碑鋪開！
采訪剛散場，樊傑眼尾一掃，助理湯曉莉立刻心領神會，輕輕點頭。
他轉身就走，身後跟著一串人影。
他前腳邁下台，公關部的人後腳就拎著黑塑料袋衝上來，嘩啦啦往記者手裡塞一遝遝黃紙信封。
這叫“潤喉費”——稿子寫得好不好，錢不從公司賬上出，樊傑自己掏的腰包。
債主那邊掐著脖子收錢，一分不鬆，他隻能拿私房錢頂上。
接著他又拉住幾位請來的領導，滿臉帶笑，伸手就握：“李局，真不好意思，勞您大老遠跑一趟！”“王主任，項目能落地，全靠您背後撐腰！”
人家肯露個臉，已經是天大的麵子。現在的正鳴，比菜市場打折白菜還難賣，他這個董事長，說話都得把腰彎到膝蓋那兒去。
客套完，剪彩正式開場。
一根大紅綢帶橫在正中間，紮得結結實實。
樊傑和幾位領導肩並肩站著，攝像機懟得鏡頭都快貼上臉了。
音樂一停，全場靜了兩秒。
他咧嘴一笑，雙手穩穩接過剪刀，跟大家齊刷刷一剪——
哢嚓！
綢帶應聲而斷。
五彩紙屑“嘩”一下炸開，全場劈裡啪啦鼓掌。
可他嘴角那抹笑，紋絲不動。
現場瞬間沸騰，禮花噴得滿天都是，鞭炮響得像年夜飯開席，煙花一炸，廣場亮得跟白天一樣。
“正鳴這波太猛了！賣瘋了！接著衝啊！”
“哈哈哈，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樊傑一個接一個跟領導握手，笑得臉蛋發麻，這才算把剪彩徹底送進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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