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門
林蘊之的眼鏡差點滑下來。
她盯著許南枝看了足足三秒，然後緩緩靠回椅背上，長長地"哦"了一聲。
"郗長青……昭晟集團的郗長青？"
"嗯。"
"你嫁進郗家了？你老公是郗硯舟？"
"……剛領證三天。"
林蘊之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如釋重負地笑了。
"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字，"南枝，你行啊，我還在這兒替你操心呢，合著你背後站著個大佛。"
許南枝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主任，我本來不想——"
"不想拿家裡的關係壓人，我懂，"林蘊之擺了擺手，"但南枝，有些時候，該亮底牌就得亮，吳時中那種人，你跟他講道理沒用，你得讓他知道，你不是他能隨便捏的軟柿子。"
她站起身，走到許南枝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午回去休息半天吧，主治醫生了，該有點新氣象，明天開始，門診排班給你加一檔。"
許南枝眼睛一亮："謝謝主任！"
"去吧。"林蘊之擺擺手，重新坐回辦公桌後，"對了…"
許南枝回頭。
“改天帶上你老公，我請你們吃個飯。”
“好的，主任。”
下午四點整，郗硯舟的車準時停在了京大一附院門診樓門口。
許南枝換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遠遠就看到那輛黑色邁巴赫安靜地停在旁邊。
郗硯舟靠在車門邊，一身深灰色西裝，比平時多打了一條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在醫院時正式了不少。
她走過去，他替她拉開車門。
"今天這麼正式？"許南枝坐進去，看了一眼他。
"回門。"他說，像是在解釋為什麼穿了正裝，"不能讓人覺得我敷衍。"
許南枝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人真的是有夠板正的。
車子駛向半月灣——許家在城西的一處高檔住宅區，獨棟別墅，在京市算得上好地段，但跟禦景園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個檔次。
一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許南枝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麵對父母。
她知道許家現在的情況。
元茂集團，做建材起家，早些年風光過，但這兩年房地產行業下行，資金鏈出了問題，銀行貸款到期還不上，供應商那邊也在催。
她爸許元茂頭發都白了不少，每天都在想辦法找人融資。
而郗家，昭晟集團，京市數得著的大家族企業，涉足地產、金融、科技多個領域，資產規模是元茂的幾十倍不止。
兩家聯姻，表麵上是門當戶對，實際上許家是仰仗郗家的。
這一點，許家人心裡清楚，郗家人心裡也清楚。
所以今天回門，氣氛大概不會太輕鬆。
車子駛入半月灣，停在許家別墅前。
門鈴按響後沒多久，門開了。
許元茂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眼角的皺紋比許南枝上次見時又深了一些。
他看到門口的郗硯舟，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換上笑容：
"硯舟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爸。"郗硯舟微微頷首。
"南枝也回來了，"許元茂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帶著幾分複雜的慈愛，"快進來，"
吳慧芳從廚房方向走出來，圍裙還沒摘，手裡還拿著鍋鏟，看到兩人，連忙擦了擦手："硯舟來了！南枝，你回來了！"
"媽，"許南枝叫了一聲。
"哎！"吳慧芳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沒有？那邊吃得習慣嗎？"
"挺好的，媽，"
"我哥呢？"許南枝四下看了看。
"樓上呢，叫他下來，"吳慧芳朝樓上喊了一聲，"南橋！你妹和你妹夫回來了！"
樓上腳步聲響起，許南橋走了下來。
他比許南枝大四歲，三十歲，在元茂集團幫忙管一些業務，但能力有限，公司的事主要還是許元茂在扛。
他看到郗硯舟，表情有點不自然，但還是伸出手："郗總，你好。"
"哥。"郗硯舟跟他握了握手。
客廳裡的氣氛說不上尷尬，但每個人都帶著一層小心翼翼的客氣。
許元茂和吳慧芳對郗硯舟的態度，與其說是女婿上門，不如說是下級見上級——尊重中帶著敬畏，熱情中帶著拘束。
許南枝看在眼裡，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晚飯擺上了桌。
吳慧芳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做了許南枝愛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還有一鍋老鴨湯。
但飯桌上的氣氛比平時安靜得多，大家都在找話題，又都在小心翼翼地避開某些話題。
"硯舟，你爸媽身體都還好吧？"吳慧芳率先開口，語氣試探性的。
"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吳慧芳點了點頭，又看向許南枝，"南枝，你前兩天去見過你公婆了吧？"
許南枝夾了一筷子菜，點了點頭："去了，上周六去的。"
"他們……怎麼樣？"吳慧芳問得很小心，像是怕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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